开始时,费利厄还以为这人受了重伤,已奄奄一息,但仔细一看,原来手脚还在蠕动,蛇一般悄无声息地往客厅爬去。那人进了客厅,站起来,关上门,农夫这才看清面前站着的是杰弗逊·霍普。他样子凶猛,神情刚毅。
“快给吃的!”对方声音嘶哑,“我急得两天两夜没吃没喝了。”
狼吞虎咽地吃喝过后,他开口便问:“露茜好吗?”
“没事。她还不知道有危险。”露茜的父亲答。
“房子周围已被监视起来了。他们也算厉害了,可要捉住瓦肖湖的猎人还差一截儿。”
霍普说他冒死而来为的是露茜。第二天期限就到,当晚非行动不可。他已带来一头骡子,两匹马,存在“鹰谷”。得知费利厄手头有两千金洋,五千现钞,再加上自己的一些,钱的事已不成问题。
费利厄进去为父女即将上路做准备。杰弗逊·霍普把所有吃的东西找来,打成一个小包,又把粗陶罐灌满了水。凭经验他知道山上水源少。不一会儿农夫带着女儿来了。一对恋人久别重逢,非常亲热地问候一番,但为时不长,因为时间紧迫,而且还有许多事要办。
“咱们得马上就走。”杰弗逊·霍普轻声说,语气坚决,“前后门都有人监视,咱们可以悄悄从旁边窗子出去,穿过田野走掉。只要一上大道,距‘鹰谷’只有两英里,骡马在那儿等着。天亮前必须赶完一半山路。”
屋内的灯火全灭了。费利厄提着装了金币和纸钞的袋子。杰弗逊·霍普带着不多的食物和水,露茜则拎着个包包,里面装着她的贵重物品。一行三人小小心心,慢慢打开窗子,等到一片乌云过来,乘着夜色更浓时,鱼贯跳窗出去,来到庭院中。穿过庭院,来到树篱暗处,又沿着树篱一直走到一个通向麦田的缺口。刚到缺口,小伙子一把抓住两位同行者,拖着他们躲在暗处。
多亏杰弗逊·霍普久居大草原,练就一双山猫似的机灵耳朵,三个人刚把身子伏下去,就听到离他们几码开外处响起猫头鹰凄厉的叫声。稍远处又是一声,与之遥相呼应。与此同时他们刚过去的那个缺口出现一个人影,也发出令人毛骨悚(sǒng)然的暗号。接着又钻出一个人来。
“明天半夜,”第一个人说,看来是个头目,“夜莺叫过三遍后。”
“好哩。”另一个人答道,“要不要转告德莱伯兄弟?”
“转告他。由他通知其他人。九到七!”
“七到五!”另一个人说罢,两个人朝相反方向溜走。最后的两句话显然是一问一答的暗号。他们的脚步声一从远方消失,杰弗逊·霍普立即站起来,带着两个同伴穿过缺口,以最快的速度领着他们穿过麦田。这时的露茜已精疲力竭,他只好半拖半拉着她。
一行人上了大道,速度更快了。他们来到一条通向山区的崎岖狭小便道,穿过乱石堆,沿着一条干涸(hé)[3]的小溪河床,终于到了藏着骡马的“鹰谷”。露茜骑上骡子,费利厄带着钱袋上马,杰弗逊·霍普则骑着马在前面领路。
这山路一边是千仞(rèn)[4]绝壁,黑黝黝、阴森森,狰狞可怖。另一边则是堆堆乱石,根本无法通行。小道上有的地方十分狭窄,仅容得一人过去,且高低不平。他们走了很久仍逃不出摩门教管辖的地区。当他们来到最荒凉、最偏僻的地段时,露茜姑娘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手向上指。原来路边屹立着一块巨石,上面站着个孤独的哨兵。哨兵发现了他们:“谁在那里走?”
“去内华达的旅客。”杰弗逊·霍普答道。
“谁准许的?”
“四圣。”
“九到七。”哨兵大声说。
“七到五。”杰弗逊·霍普答,他想到树篱中听到的暗号。
“过去吧。愿上帝伴着你们。”
过了这一关,小路变宽了,马可以小跑前进。一行三人终于闯过摩门王国最后一道关口。自由在望了。
[1]万籁:各种声音。
[2]窸窣:象声词,形容细小的摩擦声。
[3]干涸:没有水了。
[4]千仞:古时七八尺叫一仞。千仞形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