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福尔摩斯先生,我没有,我根本没有时间,因为昨天我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不管怎么样,钱、爵位和产业都是不能分割开来的。这是我那可怜的伯伯的想法。要是巴斯克维尔庄园的主人没有足够的钱来维持他的产业,他又怎能恢复这个家族的荣耀呢?房子、田地和钱决不能分开。”
“非常正确。噢,亨利爵士,你说过要立即起程去达文郡,这一点我跟你的观点是一致的。我要提出的条件只有一个:你决不能独自一人去。”
“那么你推荐谁跟我一起去呢?”
“假如我的朋友愿意陪你去,那就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他可以始终在你身边,保护你。”
巴斯克维尔爵士抓住我的手,真诚地摇动起来。
“好哇,华生医生,”他说,“如果你能陪我一起去巴斯克维尔庄园,帮我渡过难关,你的大恩大德,我将没齿难忘。”
“不过你得非常详细地向我报告,”福尔摩斯先生说,“如果出现危急时刻的话,我会教你如何应付的。我想,到星期六,一切必须准备就绪,行吗?”
“这对华生医生合适吗?”
“我没问题。”
“那么,星期六,除非我另有通知,我们就乘帕丁顿发出的十点半那趟车。”
我们刚站起身想走,巴斯克维尔爵士突然兴奋地喊道:“我的新靴子找到了。”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拉出一只棕色靴子,“是我丢失的那只。”
“这倒怪了,”莫迪摩尔医生说,“吃中饭前,我还把整个房间,连角角落落都仔仔细细地搜过一遍。”
福尔摩斯先生不觉沉思起来。这一件件意图不明的神秘小事接二连三地发生,而眼下又多了一件,除了查尔士爵士猝死的可怕故事外,所有这一连串难以解释的事,竟然都是在这一两天时间里发生的,包括收到一封铅字剪贴的信,乘马车的黑胡子盯梢者,棕色新鞋的失踪,黑色旧鞋的被偷,还有刚才,那只棕色新鞋居然又自己回来了。
我们叫了辆马车回贝克街,路上福尔摩斯一直沉默不语。
整个下午,他都坐在那里苦苦思索,周围烟雾迷漫,一直到夜幕降临。
就在晚饭前,我们收到了两封电报。第一封说:
顷悉,拜里莫在庄园。
巴斯克维尔
第二封的电文是:
按指示去了二十三家旅馆,很遗憾,未能找到剪过的《泰晤士报》。
卡德莱特
“两条线索都断了,华生。真令人沮丧,好像什么事情都在跟我们作对。我们只好换个方向,另找线索了。”
“我们还可以去找为盯梢人赶车的车夫。”
正说时,门铃响了。来人竟然就是我们要找的车夫。
“我接到总局通知,说这里有位绅士要找我。我赶了七年的车,从来没有客人投诉。不知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
“我对你什么意见也没有,我的好人。”福尔摩斯说,“相反,如果你能干脆、清楚地回答我的问题,我还会给你半个金镑。”
二○七四号车的车夫叫约翰·克莱顿,住本区土佩街三号,属滑铁卢车站附近的希普里车场。他一边回忆一边说:“今天我的生意不错,九点半左右,有人在特拉法格广场上车,他说他是侦探,还说,如果今天一天,我完全按他的指示办,也不问为什么,那他就给我两个金镑。我好开心,就一口答应了。我们先到诺桑布仑旅馆,等到有两位绅士出来,看见他们上了马车便跟了上去,一直到这附近的一个地方停下。后来又停在街上,等了一个半钟头。过了一会儿,那两位绅士走过我们面前,我们又跟了上去,沿着贝克街,然后又沿着——”
“这我知道。”福尔摩斯说。
“我们走过摄政街四分之三的路程时,那人突然推开顶窗大喊,让我直接去滑铁卢车站,而且越快越好。我抡起马鞭,狠抽了一下,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车站。他很大方,付了两个金镑。就在进站时,他转过身来对我说:也许你会感兴趣,今天你一整天都在为夏洛克·福尔摩斯效劳。”
“你说什么?谁?”福尔摩斯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那种惊诧不已的样子。那一瞬间,他竟愕然无声,紧接着,又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太妙了!华生,真是妙极了!”然后他又问车夫,“后来你还见过他吗?”
“没有,先生。”
“那么,你能说说那个福尔摩斯先生长什么样?”
车夫抓了抓脑袋,说:“嗯,这个人不大好说,四十岁光景,中等个子,比你矮二三英寸,先生。穿着像个绅士,留着黑胡子,胡子修得方方的,脸色苍白。我想,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眼睛的颜色呢?”
“不知道,说不上来。”
“我们的第三条线索也断了,只得从头开始了。”福尔摩斯转过身来,朝我耸耸肩,无可奈何地笑道,“这个狡猾的混蛋!他知道我们的门牌号码,他知道亨利爵士找过我们了,而且还在摄政街看出了我是谁,也估计到我已经记下了马车的车号,肯定会找到马夫的,因此,才让他给我们带来这个厚颜无耻的口信。我告诉你,华生,这一次,我们算是碰到了一个高手,值得较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