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睡?”
“快了。”
沈阿姨走进来,坐在床边。她伸手摸了摸晓禾的头发,手指从头顶滑到发梢。
“妈妈很高兴。”她说。
晓禾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成绩。”沈阿姨说,“是因为你开心。你今天放学的时候,在车里笑了。”
晓禾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笑得很不明显,没有人会注意到。
“你很少笑。”沈阿姨说,“在这个家里,你很少笑。”
晓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很少笑。不是不开心,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心。在这个家里,开心好像是一件不太对的事。思语不在了,她凭什么开心?
“妈妈希望你多笑笑。”沈阿姨说。她的手从晓禾的头发上移开,放在被子上。“你是小孩子,小孩子应该多笑。”
晓禾看着她。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的眼睛没有红,嘴角微微翘着。
“妈妈。”晓禾叫了一声。
“嗯?”
“思语以前……也考过第一吗?”
沈阿姨的手停在被子上。
客厅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
“考过。”沈阿姨说。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一年级上学期,语文数学都是满分。”
晓禾点了点头。果然。
“但她是她,你是你。”沈阿姨突然说。
晓禾抬起头。
沈阿姨看着她,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妈妈在跟你讲道理”的认真,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想了很多遍终于说出口的认真。
“妈妈以前……总拿你跟她比。不对。”她摇了摇头。“不是比。是把你当成她。”
晓禾没有说话。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妈妈知道这样不对。”沈阿姨的声音变低了,低到像是只给她一个人听的。“妈妈在改。”
晓禾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红,没有泪,很清澈。像是把什么东西想清楚了,或者是决定要想清楚。
“考了第一的是你。”沈阿姨说,“不是思语。是你。林晓禾。”
晓禾的眼眶突然热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沈阿姨没有骂她,没有打她,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沈阿姨在说一件好事——一件她等了很久的好事。
但她的眼眶就是热了。
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沈阿姨伸出手,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肩膀上。
“哭吧。”她说,“妈妈在。”
晓禾没有哭。她把脸埋在沈阿姨的肩膀上,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混着一点点油烟味。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吸了吸鼻子,直起身。
“我没哭。”她说。
沈阿姨笑了。“好,你没哭。”
她站起来,帮晓禾把被子掖好。
“晚安,思……晓禾。”
她停了一下。那个“思”字已经出了口,但她硬生生地拐了弯,变成了“晓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