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刘邦写来的招降书。”说毕,公子婴又陷入沉思。
战不能战,守不能守,别无选择,路只有一条:向刘邦投降。公子婴几乎没有思索,凭直觉就下了这样的结论。
“来人哪,告谕天下:秦国向楚军投降。原因不要多写,让百姓知道就行了。”公子婴没有与呆立的大臣商量就下了诏令。
其实和谁商量也没有用,危局过重,谁也不能力挽狂澜。子婴命人拆去御驾的华丽装饰,穿上一件白衣,然后乘上由白马拉着的素车,东出咸阳,迎接刘邦。
十月,秋风萧瑟,寒气袭人,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少数人,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站在街旁小声议论着。
公子婴的车马缓慢行驶在咸阳宽阔的大街上。寂静无声的压抑气氛使车轮碾地的吱吱声格外刺耳。想当初,秦始皇巡行咸阳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御驾飞金流彩,百姓争相观瞧,是何等的威风。这一昔日辉煌与子婴出城形成了强烈反差。
“再现拜朝的威仪只能靠回忆了。”公子婴闭着眼睛自语道。
车马缓缓而行。公子婴沉浸在无尽的回忆之中。座车一阵颠簸,公子婴睁开眼,不经意中目光碰到手中捧着的传国玉玺,不禁泪流满面。为了这个玉玺,多少人为此厮杀,为此丧命,为此耗尽毕生精力。手中哪是捧着玉玺,分明是捧着秦朝江山。想到今天就由他公子婴将此交给别人,公子婴心如刀绞。
走出咸阳东门,公子婴捧着玉玺站在路旁等候刘邦。
远处,战马嘶鸣,尘烟滚滚,刘邦军队过来了。只见刘邦大刀戈映金辉,兵卒队整步齐,战马井然有序,整个队伍显现威严与豪气。
公子婴见刘邦走到近前。便屈双膝跪倒,将玉玺举过头,向刘邦献上玉玺,当然,公子婴同时献出了江山。
秦朝灭亡了。此时,公子婴继位刚刚四十六天。
正是金秋十月,蓝天白云,阳光煦暖。咸阳城头竖起的一面白底黑字“刘”字大旗随风飘动,而阳光已给这面大旗涂上了金黄的色彩,格外引人,格外惹眼。
刘邦率领着一班文臣武将正骑马向城内进发。萧何、张良、樊哙、周勃……文者长袍高冠,武者盔甲罩身,征战的风尘疲倦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人人精神饱满,胜利之情溢于言表。
临近城门,刘邦勒住马缰,他抬头望着高大雄伟的城门楼,目光马上便被那面大旗吸引,内心禁不住一阵强烈的震颤。
他太激动了。
他似乎从未享受过这种刻骨铭心的感受,即使在家乡的洞房花烛夜内,颤抖着撩起吕氏的盖头,看到吕氏姣好绯红的面容,或者就在昨天手捧秦王公子婴奉上的玉玺和降书,当时的心情虽也非常激动,却远未达到此时此刻的程度。
这是一种极其强烈的精神体验,也许别人的一切文字或语言表述都难达到准确,只有刘邦自己能感知它、体会它、享受它。
刘邦的心脏急速地跳动着,整个身体在微微颤抖着,眼里分明已充满了泪花。
胜利似乎来得太容易了。当项羽率领联军与秦将章邯激烈鏖战时,他却遵怀王之命直捣关中。
在他与项羽之间,怀王显然偏袒了他。当然这种偏袒主要还是怀王出于对自身命运的考虑。
项羽拥有的强大势力及其本身性格的桀骜不驯早使怀王感到一种深深的威胁,相反情性宽厚、力量尚弱的刘邦倒使他感到一种可资信赖的安慰。刘邦便顺势成为各支义军中唯一灭秦的直接获利者。
阳光照射下的“刘”字大旗仍在风中呼啦啦飘扬着。在刘邦眼里,金黄色彩的大旗仿佛已幻化成一条金色的巨龙在空中腾飞,“大丈夫当如此也”,几年前面对秦始皇威武雄壮的出游队列发出的感慨今天变成了现实,看来,人们常说自己有帝王之相也确非奉承的妄言……
刘邦已陷入遐思……
“关中王”,“关中王”,城墙上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打破了刘邦的遐思,紧接着,锣鼓齐鸣,声乐奏起,欢呼声夹杂着器乐声,相唱相和,气氛非常热烈。先入城的将士为刘邦举行盛大的入城欢迎仪式。
“哈哈哈……”刘邦仰天朗声长笑。
这是只有胜利者才能发出的一种笑声。笑罢,刘邦左手提缰,右手挥动着向欢呼的兵士们致意,一行人兴高采烈地进入咸阳城。
城内却出奇的平静。街上几乎看不到过往的行人,往昔熙熙攘攘的集市变得冷冷清清。
各家都紧紧地关起了门户,一些胆大的一边偷偷地看着行进的义军队伍,一边悄声议论着。这些既享受了都市繁华又饱受秦朝高压统治的市民们,不知道刘邦的到来将给他们带来什么。是福?还是祸?
“听说刘邦性情宽厚温和,仁义爱民,我们不会遭殃……”说话的是一位年长的儒生。
另一个人接话说:“那毕竟是听说,你又未亲眼见过,造反者都是贪婪的暴徒,抢钱抢物抢女子,咸阳城恐怕要大难临头了。”说毕,唉声长叹,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
“对,听说造反者中有个叫项羽的,杀人如麻,其残暴丝毫不逊于始皇、二世。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又一个人插话。
疑云笼罩着咸阳城,笼罩着咸阳城的每一个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