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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第1页)

三十五

胡杨和铁宁一块儿赶到瓮峪里的一处施工工地的时候,离工棚还老远,就听到二胡独奏的山东民歌乐曲声传出,在空旷的山野中显得格外清新悦耳。

胡杨说:“秦阳哥在里面,这是他的演奏声。”

胡杨猜得不错,在两层板式工棚内的二楼,第一个房间里有一帮工友在玩“拱猪”的纸牌游戏,周围围了一群人在看热闹。里面的一间工棚里,丁秦阳正盘腿坐在**拉二胡,听见有人在外面高声喊他,就急忙把二胡收起一边应着,趿了鞋子急忙往出迎,等看清走进来的是这么两位,他先是愣了片刻,然后才迟疑地惊问:“是你们,你们咋跑到这儿来了,有啥事儿?”

胡杨不答话,只把头拧向四下张望,这显然是一个在建工地,距板式工棚不远处,就有新挖的土方,在周遭群山一抹苍绿的对照下格外惹眼。

土方旁边停放着几台挖掘设备,眼下却少有劳作景象。正纳闷,秦阳就走近胡杨两步讪讪地解释:“听说老板是要在这一带建个别墅群,结果临到开挖了,又有什么执法机关赶来,说是非法违建。结果摊子铺开了却只能摆着——等吧,反正大家和施工老板都是签了合同的,待着没事打牌正好歇两天。”

“我还以为秦阳哥忙成啥样了呢,你电话里不是左一个右一个说现在特忙的吗?”胡杨话里明显透着不满。

秦阳表情透着点无奈,就尴尬地笑。这时铁宁就递过一支烟给秦阳,自己的也点上,长长地呼出一口烟后,就对秦阳建议说:“我看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行这样,反正你也正闲着没事儿,干脆咱一块儿下山去吃个饭,发小们还难得找机会凑一块坐坐。”秦阳就说去房间取外套,算是对铁宁提议的默认。

自从和酒后的苏睿进行了那次特殊谈话,胡杨就越发怀疑她和秦阳的恋爱大概是真的出了问题。

如今的世事,年轻人的分分合合,本也不足为奇。但她怀疑这与自己的家事有关,这就让她很不安起来。

开始胡杨试图通过电话从秦阳嘴里探得事实真相,但秦阳一听自己提起这码事儿,就嘻嘻哈哈地顾左右而言他,不然就用“好着呢,没事儿的”

来搪塞。这样,胡杨就越发不安越发想弄清实际情形。

也是凑巧,昨天接母亲出院回家,在大院儿的胡同口,正好碰见铁宁。

铁宁人缘不错,和秦阳关系尤其铁,可以说是无话不说的朋友。

这一天,铁宁见胡杨一家三口从医院归来,就热情地迎上去一同护送杨淑芬到家,又对杨娘的病况问候一番,宽慰一番,接着便大咧咧地带着讨好的意味问胡大鹏:“胡大爷,秦阳这小子这次够意思吧,这么多年,你和杨娘算没有白疼他!”

“那是那是。”胡大鹏口里连声应和,脸上的皱纹笑得**似的灿烂。

铁宁出来的时候,虽是客气地一再说“留步”,但胡杨还是坚持送他走到街上。那时胡杨有意停住脚步叫了声“铁宁哥”,铁宁便知道胡杨有话要跟自己说,两人就站到路边唠了起来。

其实也用不着费多大的精神,胡杨很快便从铁宁的口中搞清楚:其实,为了承付母亲的手术费用,秦阳所说“借的”钱,实际就是铁宁和许超两个人凑的。

见胡杨很在意地捣腾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铁宁就颇带豪气地朝胡杨显摆说:“一个大院住着,都算尽点意思罢了。也别说,现今慢慢地这不就生活大改善了。不然,你铁宁哥咋说想拿出几万就能拿得出。”胡杨听了,就笑着点头由衷地一再表示谢意!铁宁就越发的慷慨客气说:“什么谢不谢的,说‘谢’就虚了,大家邻里几十年了,自己人不帮还等谁呢?”

“谢是注定要谢的。”胡杨动情地认真说,“如今生活是都慢慢好起来了,可是大家毕竟都是下苦出力的挣钱不易,这次我妈花费的又不是小数目……”

“嗯,这话让人听着舒服。难怪秦阳当着我们没少夸你。看来,受过高等教育的白领到底比我们这些蓝领小工匠们有水平。”铁宁这样连说带笑把胡杨赞许一番,像突然想起什么转而认真地向胡杨探寻着问道,“哎,对了,本来我还想找机会问你个事儿,刚才见杨娘回来,大伙儿一热闹,差点儿把这档大事儿给忘了。”见胡杨一副认真倾听的架势,铁宁就蛮斟酌地问她说,“你,前些日子给你秦阳哥介绍的对象——那个女孩儿到底咋样啊?我咋觉得这事最近好像有点悬!”见铁宁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胡杨就立马解释说:“她叫苏睿,是我老同学。也不算我刻意介绍的,是他们自己认识的,我爸妈是极力撮合,就处起来了。”继而又认真地回问,“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我也正想知道,看来秦阳哥指定跟你说过吧?”

“我这么听着,感觉这个苏睿有点过分在乎钱吧。”铁宁说话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看法。

“在乎钱也不算错呀,问题是——是不是为了秦阳哥因为给我妈看病而欠下的那笔债务呢?”胡杨几乎条件反射般将自己心底的疑虑和盘端了出来,这样回问铁宁。铁宁迟疑一下还是如实告诉她:“也差不多吧!”说出这话,铁宁似乎立马又觉不妥,就认真叮咛胡杨,“给你说了实话,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听说你俩还是同事、好朋友,可千万不敢跟她去问,那你秦阳哥的好事儿就彻底砸了。现在,你秦阳哥也挺苦恼的……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给你这个老同学做做工作。其实你知道,秦阳还是很有潜力的……”

听到此,胡杨就截住铁宁的话说:“铁宁哥,你的意思我明白。可你能不能就断定,秦阳哥和他女朋友之间的问题就为钱的事儿,他有没有跟你说他们还可能有别的矛盾?”

“咋还‘就为钱的事儿’,钱还不是‘事儿’吗?傻妞!在眼下的世道里,还有比钱更大的事儿吗?”铁宁一时变得认真而激烈起来,“卓尔,你铁宁哥可是比你多吃好几年咸盐了,在这方面指定可以当你的老师。你没听说吗,如今的女孩找对象都是奔着‘高富帅’,别听那‘爱’不‘爱’的,都瞎扯,有钱是硬道理。如今无论城乡,许多女孩子直截了当,说谈恋爱了,端直就把男孩子的银行卡‘卡’过去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妈决定手术第二天,那个苏睿就端直把秦阳叫过去,说是购买什么银行理财,一总就把他手里五六万元现金全掏出去了;再过几天,听秦阳说把挖掘机兑出去一台为你妈看病,她端直就骂秦阳一句‘脑残’!此后,再打她的电话,就爱搭不理的;去酒店找她,她也是找借口回避。”铁宁说罢叹了口气。

胡杨一时无语。

见胡杨突然沉默起来一声不吭,眼睛直直地盯向了虚无的远处,铁宁意识到自己也许说得冒了泡,就慌忙地把话往回拉:“卓尔,我这也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还有,千万千万不能跟秦阳去对质,那你就把你铁宁哥彻底卖了。他是绝对不会赞成我告诉你这些的,我总不能得罪秦阳。只不过是替他着急罢了。从小到大,你知道,他确实也挺不易的……”

“我明白。你放心,铁宁哥,我不会去问秦阳哥这些的。我会尽量把他和苏睿的事往好了撮合。”胡杨认真地向铁宁这样保证。

胡杨这天回到家,就没有再多停留,她告诉父母说,酒店里有事她要赶紧回去处理,然后认真地和母亲交代了一番服药和饮食的注意事项,又忙忙去街上采购了一堆父母眼前生活所需蔬菜果品之类,就赶着去搭乘返回酒店的公共汽车。

从心底里祈祷但愿不要发生的事,最终恰恰是发生了,而且与己有关。

就像眼下苏睿和秦阳的恋爱波折。

现在,胡杨不得不确信自己的“第六感”。虽然她知道,科学解释第六感,它就是除嗅、听、触、视之外的痛觉。那为何人们往往把自己直觉潜意识的事,归于第六感觉呢!照胡杨看来,这也许有道理,凡直达你内心痛处的事,想必你的潜意识必然特敏感地意识到。自己的一家特别是母亲,对秦阳婚事的关注绝不亚于对她自己这个女儿。如果让母亲知道秦阳目前的恋爱波折情况,要经历怎样的内心煎熬?如果在自己的健康和秦阳的婚事上可以二者选一,她注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但自己在此之前还抱有一丝侥幸:秦阳和苏睿关系出现裂隙,可以有一百条理由,但最好别与为母亲筹钱治病的事挂钩。

现在,侥幸心理彻底破灭,强烈的不安牢牢地攫住胡杨的心。

是啊,她清晰地记起,就在母亲手术前夕,自己为筹费用回了酒店。

但秦阳第二天下午也莫名突然出现在酒店了。说到理由,秦阳支吾其词,一副尴尬莫名的样子。可自己只把它错误地理解为热恋中的情人相互黏糊的表现而已。殊不知,在秦阳哥心里也许是万分纠结着。想到这层,胡杨心里就火烧火燎般地难受:为秦阳哥,更为自己。

如果当时自己能顺利筹措到钱款,或许事情不至糟糕如此。但她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唯一的办法是尽快采取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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