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好吧?!”我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个会抽烟的人,“你会不会?”
“我不会,不过没关系。我爸经常在我和我妈面前吸烟,已经习惯了。我从小就是个二手烟民。”
“不了,我能克制住。”对我来说,吸烟就像回忆一件事情,时间越长越觉得没有意义。
“随你吧。”丁汀说。
水烧好了,荆虹将滚烫的开水倒入紫砂壶中,茶叶像揉乱的塑料袋一样慢慢地展开身躯,淡淡的茶香随即漫到空中,使闻者舒心惬意。
“看来我真的要好好和你学习茶道了,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天分。”我看着她中规中矩地做着茶道的一系列工序,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茶道贵在有心。”丁汀回答。
“这正是我缺乏的。”我自嘲道。不知为何,我突然感觉自己在丁汀面前像个低俗而卑劣的人,也许是她的话使我想起了一些难忘的事情,而我在这些事情里扮演的始终是个混蛋的角色。去年秋天,我和荆虹正处在浓情蜜意当中,每天像爬山虎一样缠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可是一场秋雨却把荆虹的心浇得冰凉。
这天,下课铃声刚响,我迫不及待地往外冲,荆虹忙不迭地在身后追着。我撑着伞,自顾自地往前走,连她摔倒了都全然不知。回到家就是一场大吵大闹,我因为错过球赛还和她顶了几句嘴。她哭了,我也不予理会。后来荆虹搬回了学校宿舍,我一贯的好男人形象就此不复存在。
女人的身体对伤痛有很强的记忆功能,经历过一次就会对一类男人产生排斥作用。我跟荆虹解释过几次,她不听,我又低三下四地向她承认错误,她不接受。
我们每天仍然会见很多次面,和对方的距离却在一次一次地变远。有一天,荆虹哭哭啼啼地过来找我,我给她身上披了件外套,她却倒在我的怀里冲我咒骂起来。
“你在想什么?”丁汀打断我。
“没什么。”我说。
“想她呢?”丁汀一下子猜中了我的心思。“想她就去找她,把她抱在怀里。”
我笑了笑,矢口否认。
“你呢,感情还顺利吗?”我问她。
“怎么,互相交流失败的经验吗?”丁汀害羞地变换了一下坐姿。
“你要是觉得不妥,也可以说成为了友谊而坦诚相见。”
“花言巧语,你对别的女孩子也是这样的吧?”丁汀故意扯开话题。
“不,我这人乐观。”我用激将法骗她开口,“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就算了。”
“那还是算了吧。”丁汀没有上当。看得出,她对我明显存有戒心。可是她都把我请到屋子里来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她却不肯对我推心置腹。我真庆幸自己不是一个坏得很彻底的人,否则我连她的银行卡密码都能弄得一清二楚。
“嗯。”我又看了下石英钟,两点刚过。“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丁汀思虑半晌,还是放我走了。到工作室门口的时候,丁汀恋恋不舍地冲我挥了挥手,我走进黑暗里,对她小声说了句“赶紧回吧,外面冷。”刚走不远,丁汀打着手电追出来,问我:“你要不要再穿一件衣服?我这里有。”
“不用,我不冷。”说完我心想,她什么意思?她的衣服我又穿不上。“回去吧,把门锁好。”我边说边向远处走去。
“哦。”丁汀答应着,一路小跑,进了工作室。
从丁汀那里出来,我独自迈着艰难的步伐向住处踱步,身体冻得直打哆嗦。
我点上一支烟叼在嘴里,然后将衣领立起护住脖颈。寒风呼啸而过,路两旁的树叶窸窣作响。山下的人家都已入睡,只剩下我还在寻找回去的路途。我曾无数次地在黑夜中行走,唯独这次最为恐慌。看到路边孤独矗立着的亭子,我竟想起和荆虹在一起时的场景来。
原来比分手更可怕的是思念!
荆虹说她是个随性的人,而我是个随便的人,我们能走到一起,也算歪打正着。在我和荆虹还没有确立关系之前,我们经常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一片谁也不熟悉的地方。有时走累了,荆虹就把胳膊搭在我的肩上,我总是略显羞涩地劝她不要靠我太近,别人会起疑心。
其实我巴不得荆虹这样做,可是我不敢轻举妄动,等她主动送上门来,我又有些胆怯。自从第一眼看见荆虹我就知道,她绝非有胸无脑之人,她的大脑甚至比胸还要大。
那天傍晚也是,荆虹走着走着就不老实起来,她双手环在我的腰上,头死死地倒在我的胳肢窝里。我就这样拖麻袋一样地将她抱到假山公园的小亭子下。我们像连体人似的一块儿坐下,荆虹还是不撒手。我跟她开玩笑道,还不松手,有人偷拍咱俩呢。她奶声奶气地晃了晃身子,回了句“嗯嗯”。
我心里像被鸡毛掸子轻轻挠了一下。第一次有女孩儿贴着我的胸口对我撒娇,而且声调拐得如此美妙绝伦,比任何旋律都要好听。我壮着胆量把手摊在她的肩上,见她毫无反应,我又握紧她的肩膀,扭头在她眉间亲了一口。荆虹抬起头,慵懒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难以用言语解释。我如同做了好事的流氓一样,既无畏又内敛地笑了笑。荆虹仍不语,我便有了底气。
回学校的途中,夜已深,路人稀少,月白,繁星点缀,如见天堂。我们无忧无虑地在街上画着步子,荆虹像只考拉一样,整个人都挂在了我的身上。
我说我背你好了,这样偏沉。她不答应,非要和我一起走回去。临别之时,我在荆虹的嘴上盖了一个印章,并捏了一把她的屁股。荆虹登时恼羞成怒,挥拳打了两下我的胳膊,然后撒丫子跑了。待荆虹彻底消失后,我感觉胳膊上火辣辣地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