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兹的心猛地一揪。他当然知道哈斯娜与雷腾雷斯顿之间那纠缠复杂的关系。他急切地追问:“雷腾大哥?哈斯娜大人,您知道雷腾大哥去哪儿了吗?我一直有重要的事情想找他,有很多话必须当面跟他谈!”
听到“雷腾大哥”这个称呼,哈斯娜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她竟然抬起手,捂住了脸,深深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再也无法承受那巨大的痛苦。
弗拉兹心中那不祥的预感骤然升到顶点,声音都变了调:“到底…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难道雷腾大哥他…遭遇了不测?!”
哈斯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片刻,然后猛地抬起头。尽管眼眶依旧泛红,但那双眼睛里的脆弱已被强行压下,重新充满了弗拉兹所熟悉的、甚至更为凌厉冰冷的决绝光芒。身为圣教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红衣枢机卿,她不允许自己长时间崩溃。
“是,雷腾雷斯顿出事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不过,是即将出事。他现在正在做准备,前往炼狱第六十四层。他要去直面恶魔领主艾维诺拉,逼她解除你那些朋友身上的诅咒。”
弗拉兹愣住了。原来…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雷腾早已在为他奔波。之前在双子村接到传讯时,雷腾就已经在艾利维利,竟然是为了他的事情!一股暖流与巨大的焦虑同时冲击着他的内心。他立刻萌生出尽快赶去艾利维利与雷腾会合的念头。
“等等,枢机卿大人,我不明白。‘即将出事’…是什么意思?”他抓住了哈斯娜话中的关键。
哈斯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空间微微扭曲,一点银光骤然亮起,迅速凝聚成形——那是一个看似古朴无华的银白色纺锤,像是从某个古老的纺织机上取下的部件。然而,在它出现的一刹那,一股浩瀚、古老、仿佛能扭曲时空长河的恐怖力量波动瞬间弥漫开来,让弗拉兹几乎窒息!
“首先,从这个说起。”哈斯娜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这是艾泽尔神祇,时间之神朔玛的造物。它能让持有者…回到任意一个曾经亲身经历过的时间点。”
时间…回溯?!
弗拉兹的思维仿佛被这道惊雷彻底劈碎,陷入了短暂的空白。过去所有关于哈斯娜的疑惑——她那近乎全知的情报、对事态发展的精准预判、以及那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解释!她无数次地回到过去,如同一个站在时间河岸上的观察者,早已看透了命运的无数种可能!
“可是…这…这会有什么代价吗?”弗拉兹的声音干涩无比,“比如产生新的时间线?或者…有些注定的结局根本无法改变?”
哈斯娜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时间线…只会以纺锤所在的那一刻为锚点,成为唯一的‘真实’。至于结局?”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弗拉兹,“没有什么结局是不能改变的。只要…你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并且…做对每一次选择。”
弗拉兹吓得几乎要从石凳上弹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枢…枢机卿大人…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哈斯娜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是让我直接告诉你吧。我,是从三年之后…回到这里的。”
弗拉兹瞪大了眼睛,大脑彻底过载。
“而今天在这里找到你,也是我这三年里…唯一一次有机会,能像这样单独与你交谈,而不被‘它’察觉。”
“三…三年后?”弗拉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三年里…是不是…出了天大的事?”
“事情确实很复杂。”哈斯娜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但对你而言,理解起来应该不难。”
她开始叙述,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感:“按照原本时间的发展,接下来,雷腾雷斯顿会暂时与你分道扬镳。他会带上那个使用奇异圆环武器的女孩的师傅,被囚禁在灯塔的那个吸血鬼,还有行动部那个银发的、名叫银枭的家伙,一起前往炼狱第六十四层。”
弗拉兹屏住呼吸听着。
“炼狱第六十四层并非荒芜之地,那里也有城市、住民、风土和文化。他们多方打听,收集情报,甚至成功笼络了那一层原本的统治势力和反抗军,精心策划了一场针对艾维诺拉的致命突袭。尽管身处炼狱老巢、身为完全体的艾维诺拉比在花园乐土时强大了数倍,但雷腾…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甚至算到了银枭早已暗中串通了艾维诺拉…这一切,本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哈斯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他们按照计划,‘顺利’地被‘擒’入了艾维诺拉的恶魔大殿…这本该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里应外合,给予那个恶魔领主致命一击。”
她的声音骤然变冷,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可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就在最关键的那一刻,佐维亚…那个该死的窃贼!他欺骗了诸神!利用某种我们至今无法理解的手段,蒙蔽了艾泽尔众神的感知,同时…强行封闭了雷腾返回艾泽尔的位面通道!”
“就这样…”哈斯娜的声音哽咽了,她再次捂住脸,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孤立无援,深陷重围…雷腾雷斯顿他…他…”
弗拉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他几乎不敢呼吸。
“他神形俱灭…从所有已知的位面…彻底…消散了。”这句话,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来。
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云层中闷雷滚动的声音。
“那么…既然您可以回到过去!”弗拉兹猛地抓住了一丝希望,急切地喊道,“您现在就去告诉雷腾大哥!告诉他这一切!让他不要再去炼狱了!或者改变计划!”
哈斯娜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暴怒的神色,那双红眸中仿佛要喷出火来:“难道我不知道这么做吗?!我还用得着你来教我吗?!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无数次!我试过了无数次!!”她的怒吼在山巅回**,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弗拉兹被她的爆发吓得噤若寒蝉。
哈斯娜剧烈地喘息着,努力平复着几乎要失控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那怒火化为了更深的无力与悲哀:“没用的…每一次尝试警告他,只会让事情以更糟糕、更不可控的方式发生!佐维亚…佐维亚仿佛总能察觉到时间的波动…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寄生在时间线上的毒瘤!”
弗拉兹感到一阵眩晕。他弱弱地问道:“等一等…佐维亚?您是说…达姆尼斯的领主,艾隆纳亚女皇的亲弟弟,佐维亚?”
“亲弟弟?”哈斯娜发出一声极其冰冷的嗤笑,“那不过是他窃取的一具皮囊,一个方便他行动的身份罢了。他的真实身份…是试炼之地的引路人。”
“什么?!”弗拉兹彻底懵了。
“就是那个在其他位面也好,艾泽尔也好,一旦被认定为‘有资格之人’,就会在其眼前开启一扇门,将其接引入试炼之地的所谓‘引路人’。”哈斯娜解释道,语气中充满了讽刺。
“可…可是不是说,已经连续快二十年没有人进入过试炼之地了吗?试炼之地不是已经变成‘死界’了吗?”弗拉兹感觉自己过去所知的一切都在崩塌。
“没错。试炼之地如今已是死界。而所谓的‘死界’,其实就是曾经的试炼之地本身。”哈斯娜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片死亡的国度,“在过去的千万年里,佐维亚一直作为那个永恒的引路人,机械地向每一位踏入试炼之地的‘资格者’重复着规则。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引路人,而是这永恒试炼中最古老、也是最可悲的一个囚徒!于是,他联系了试炼之地的十二位守护者,蛊惑了他们,共同利用试炼之地本身的规则,制造了一场席卷整个位面的惊天爆炸,同时强行撕开了一个连通艾泽尔位面的稳定入口。他还利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转生秘术,将自己和那十二位守护者的灵魂,逐一转移、寄生到了艾泽尔本土的生物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