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凡人一样,做着最普通的事。
清晨,他会拿起扫帚,将院子里被战斗余波震落的枯叶,一点一点,扫得干干净净。
午后,他会找来梯子,将屋檐上那些被震碎的瓦片,一片一片,重新修补整齐。
他做得极慢,也极认真。
仿佛这扫地、这补瓦,就是他生命中,仅剩下的,唯一有意义的事情。
老城隍和崔判官,站在院门外,看着那个清瘦的、沉默的背影,心中那劫后余生的喜悦,早已被一种更深沉的担忧所取代。
“帝君他……这是怎么了?”老城隍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崔判官叹了一口气,神情无比复杂。
他看得比老城隍更清楚。
支撑着帝君从一个凡人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是那股滔天的、足以焚尽三界的不甘与恨意。
那股恨意,是他的铠甲,是他的兵器,也是他的一切。
可现在,大仇得报。
雷霄死了。
那股支撑着他的恨意,也如同烧尽了的柴薪,彻底熄灭了。
火焰熄灭之后,剩下的,是什么?
是无尽的、空洞的灰烬。
崔判官看着李惊鳞那单薄的背影,总有一种错觉。
仿佛一阵风吹来,那个身影,就会像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他们不敢去打扰。
唯一能自由进出这个院子的,只有益三娘夫妇。
他们不懂什么三界秩序,也不懂什么帝君神君。
他们只知道,这个让他们从心底里敬畏的年轻人,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每天到了饭点,益三娘都会端着一个食盒,颤颤巍巍地走进院子。
她的丈夫跟在身后,手里拎着一壶温好的老酒。
他们从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也不敢问。
只是像对待自己那个常年在外、刚刚归家的儿子一样,将饭菜在石桌上摆好。
“大人……饭,饭好了,还热乎,您……您记得吃。”
益三娘会唠叨几句,比如今天的鱼是从哪个最好的鱼贩那儿买的,今天的青菜是自家后院刚摘的。
然后,便拉着丈夫,默默地退出去,将院子留给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