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越来越重。
我感觉自己不是走在一条石板路上,是走在一条由仇恨和恐惧铺成的刀刃上。
路边两个正在挂布幡的男人,看到我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其中一个对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外乡的狗,还敢在镇上乱窜。”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我们听见。
我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瞪着他。
那个男人毫不畏惧地跟我对视,嘴角甚至咧开一个挑衅的笑。
“陆燃!”赵小悦拉了拉我的衣角,脸都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感觉后背上的目光又多了几道,像针一样扎着。
这些人,全都疯了。
为了能安稳地把一个无辜的姑娘扔进河里,他们能把所有挡路的人都当成仇人。
我们好不容易回到了那间破客栈。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
林静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片菱角给她的骨片,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怎么样?”她没抬头,先开了口。
“全他妈乱套了!”我把消防斧往地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赵小悦快步走到桌边,把我们从老头那儿听来的故事,一五一十地,用最快的速度说了一遍。
从外乡的渔夫阿水,到被选中的祭品阿菱。
从那场失败的私奔,到两个人双双跳河。
最后,是那个所谓先生给出的,用一个又一个“新娘”去平息阿水怨气的恶毒法子。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把我们的影子在墙上扯得又长又扭曲。
“所以,”陈深最后做了总结,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我们搞错了三件事。”
“第一,河里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怪物,是一个叫阿水的男人,因为爱人的死而化成的怨灵。”
“第二,祭典的目的,不是加固什么封印,而是用新的祭品,去安抚这个怨灵,换取暂时的安宁。”
“第三,”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我们,“这个镇子上,除了菱角,所有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他说完,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这个真相,比我们之前猜的任何一种可能,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不是在跟一个未知的怪物斗。
我们是在跟一个绝望的爱情悲剧,和一整个镇子的自私与懦弱斗。
“操。”我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冲出去跟他们干?然后被那帮疯子打死,等着经理看笑话?”
“救菱角,已经不是关键了。”周清砚揉着眉心,一脸疲惫,“就算我们这次把菱角救下来,十年后呢?他们还会找下一个‘菱角’。只要阿水的怨气不散,这个杀人的祭典就不会停。”
“那就要去解决那个阿水!”我站起来,“他不是恨吗?他不是想要他那个阿菱吗?我们去告诉他,菱角不是阿菱!让他别他妈再害人了!”
“你怎么告诉他?”陈深冷冷地问,“跳下河去跟他谈判吗?一个被恨意冲昏头脑几十年的怨灵,你觉得他能听懂人话?”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