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了过来。
不是水压。
那是一种……悲伤。
一股子能把人活活压扁的,浓稠得像是实体的悲伤。我的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捏住了,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我一下就明白了这是谁。
水娘子。
那个被钉在河底一百年的英雄。
她醒了。
是林静,那丫头用命敲开了她的门。
那股悲伤里,带着滔天的恨意,但那恨意没有冲着我来。它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冲撞着无形的囚笼,却没法伤到笼子外面的我。
我顶着那股让人窒息的压力,拼了命地往前划水。
东南方,东南-南-方……
我只能凭着最后那点记忆,凭着一个消防员的方向感,闷头往前冲。
手电的光柱在前面胡乱地晃着,偶尔会照出一片片飘荡的、像是人影的东西。
那些东西穿着破烂的红衣服,头发长得像水草,脸上白得吓人,没有五官。
是水鬼。
她们没有攻击我,只是在我周围远远地飘着,像是在围观一个不知死活闯进墓地的疯子。
我又往前游了不知道多久,肺里的空气快要憋不住了。就在我准备冒出水面换口气的时候,手电的光照到了一片“墙”。
不是石头。
那“墙”是软的,密密麻麻,像是长满了水下森林。
我凑近了一点,用手电往上一照,头皮瞬间就麻了。
那他妈的根本不是水草!
那是一大片,一大片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长发!
每一根都有小拇指那么粗,黑得发亮,上面还挂着些腐烂的布条和白森森的骨头渣子。这些头发盘根错节,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就是这儿了!
林静说的洞!
我刚一靠近,那些头发就像是活过来一样,疯了似的朝我缠了过来。几缕头发瞬间就勒住了我的手腕和脚踝,那股子阴冷的怨气顺着头发,不要钱似的往我皮肤里钻。
“操你妈的!”
我火了。
老子是来救人的,不是来陪你们这帮玩意儿玩的!
我松开手电,让它自己挂在腰上。斧子在水里施展不开,我干脆就用手。
我两只手抓住缠在胳膊上的几缕头发,用上吃奶的劲儿,像是在拔河一样,使劲往两边扯。
“给老-子-开!”
我憋着最后一口气,在心里咆哮。
那些头发比钢丝还韧,上面滑溜溜的,根本使不上力。它们越缠越紧,勒得我骨头都开始发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