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懂怎么演‘可怜’。”林静面无表情地说,“杜丽娘这个角色,最适合你。上去,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哭,求饶,告诉他你有多想活。”
她又看向我。
“陆燃,你演柳梦梅。记住,你现在是个懦夫,一个比他还怕死的废物。你的任务,就是配合他,把这场戏演得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我捏了捏拳头,最后还是接过了柳梦梅的行头。
“周清砚,你是判官花神。你的词,就是煽风点火,把他们的恐惧和绝望,用最华丽的词藻包装起来,呈给楼上的贵客。”
周清砚点头,没说话。
“至于我……”林静顿了顿,“我是春香。一个看着小姐和书生为了活命丑态百出,麻木不仁的丫鬟。”
“这……”陈深彻底懵了,“这都……都乱套了啊。”
“楼上的爷,就喜欢看乱套的。”林静冷冷地说,“现在,排练开始。”
那一整天,我们就在后台,排了一出我这辈子见过最扭曲,最恶心的《牡丹亭》。
陈深几乎是本色出演,他抱着柱子哭,跪在地上磕头,把一个大家闺秀的悲切,演成了一个泼妇的撒泼打滚。
我配合着他,把一个风流书生,演成了一个看见鬼就尿裤子的软蛋。
周清砚不愧是文化人,他引经据典,把我们的丑态,夸得天花乱坠,听得我都想吐。
林静则从头到尾,就站在一边,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们。
最诡异的是,楼上那位爷,好像真的吃这一套。
我们每排练到一个“精彩”之处,他就会从包厢里,丢下一两枚旅币。
叮当的响声,成了陈深最大的动力。
他越来越投入,甚至开始主动给自己加戏,一会儿撞墙,一会儿上吊,把求生的欲望表现得淋漓尽致。
到天黑收工的时候,我们脚下的地板上,零零散散地躺了十几枚旅币。
陈深像条狗一样,把那些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揣在怀里,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笑容。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他冲我们炫耀,“这才叫效率!一万二!很快就凑够了!”
我懒得理他,走到一边,把消防斧上的灰擦干净。
周清砚靠在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静走到那个驼背老头的面前。
那老头一天都没走,就缩在角落里,像个影子一样,看着我们发疯。
“老人家。”林静开口。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
“这后台,有没有放旧东西的仓库?”林静问。
老头愣了一下,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后台最深处,一个被破布帘子挡住的门洞。
“都在那儿。二十多年的破烂,都没人动过。”
“多谢。”
林静说完,转身对我们说:“收工了。”
她看着我和周清砚。“晚上的戏,开场了。”
陈深还沉浸在白天的“成功”里,警惕地看着我们。“你们……你们要去干什么?说好了,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