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惊梦》,改成了《惊世》。”老头的眼睛里,居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他说,杜丽娘不该只是做个梦,她应该把那个梦,变成真的。”
“梦里,柳梦梅不是来跟她花前月下,而是来告诉她,园子外头,有更大的天地。”
“他说,游园,不是伤春,是看清了这园子,就是个镶金的笼子。”
“他说,寻梦,不是怀念,是下定了决心,要砸了这笼子,跑出去。”
老头越说越激动,枯瘦的身体都挺直了一点。
“那出戏,我偷偷看过他们排。小云仙演的杜丽娘,拿着的不是花锄,是剪子。”
“她把后花园里那些名贵的花,一棵一棵,全给剪了。”
“她说,这些花,养得太好了,都忘了自己本来该长在山里。”
“她说,她不要做园子里的牡丹,她要做崖上的野草。”
我听得心里一阵发堵。
这哪里是在改戏,这分明是在写他们自己。
“那……那出戏,唱了吗?”周清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唱了。”老头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就唱了一场。”
“老班主本来死活不同意。是小云仙,拿着那把剪子,抵着自己的脖子,逼着老班主答应的。”
“她说,今天不让她唱这出戏,她就死在妆台前。老班主怕了,只好让她唱。”
“那天晚上,台底下都疯了。”
“一半的人,站起来,把手都拍红了,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另一半的人,往台上扔烂菜叶子,骂小云仙是疯子,是妖女,伤风败俗。”
“后台,老班主气得当场就晕过去了。戏班里的人,也分成了两拨,差点打起来。”
“然后呢?”林静问,“楼上那位,是什么反应?”
老头打了个哆嗦,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那位贵客……”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没骂,也没夸。”
“他一直在笑。”
“那出戏,从头到尾,他就一直在笑。笑得……笑得人心里发寒。”
“戏一唱完,他就派人把那个先生,叫到了包厢里。”
“再出来的时候,”老头闭上了眼睛,不忍再说下去,“那个先生的腿,就断了。”
我手里的消防斧,被我捏得咯咯作响。
“小云仙呢?”我咬着牙问。
“小云仙疯了一样冲上楼,跪在贵客面前,求他放过先生。”
“她把头都磕破了,血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