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错了,她再也不敢了,她一辈子唱老戏,一辈子当好那个笼子里的杜丽娘。”
“贵客听完,笑了。”老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说,可以。”
“他说,他最喜欢看知错能改的好孩子。”
“但是,得有个凭证。”
周清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什么凭证?”
老头抬起手,用他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比划了一下。
“他说,小云仙的手,太巧了,也太野了。”
“会拿剪刀的手,不听话。”
“他让小云仙,自己选。”
“要么,他让人把那个先生的另一条腿,也打断。”
“要么……”
老头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呜咽。
后台死一般的安静。
我好像能听到二十年前,骨头被一根根掰断时,那清脆又沉闷的响声。
也能听到,一个女人,为了保住心上人的命,把自己的手,亲手废掉时,那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惨叫。
“他要的,从来不是顺从。”林静的声音冷得像铁。
“他要的,是让你亲手,杀了那个想反抗的自己。”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二楼的包厢。
那片黑暗里,仿佛坐着一个嘴角带笑的魔鬼。
他不是在看戏。
他是在驯兽。
他把希望扔给你,再让你亲手把希望碾碎。他欣赏的,就是这个过程。
“后来……后来小云仙就疯了。”老头抹了把眼泪,继续说。
“她不哭,不闹,也不治那双手。”
“当天晚上,她就把那件大红的嫁衣穿上了。”
“一个人,走到空无一人的戏台上。”
“她那双手,已经废了,连水袖都抬不起来。”
“她就那么站在台上,用尽了最后一口气,把那出被禁的《牡丹亭》,从头到尾,清唱了一遍。”
“没有锣鼓,没有伴奏,就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说,园子外的天地,她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