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江一明预感到她有重大的秘密要说。
“因为我是阶下囚,是人民的罪人。是我杀了池野和何文东……”
“吴老,您开玩笑吧?”江一明认为她可能是来替杨万俊承担罪名的。
“不,我曾经在军队待过,军中无戏言。审讯室在哪里?我去审讯室慢慢坦白。”她转身想向外面走去,但是,门外站着吴江和小克,他俩也茫然地看着吴明霞。
江一明这才感到她不是开玩笑,但是,她绝对不可能杀死池野,因为杀池野是一个身材高大,年富力强的人。
江一明把她安排在讯问室,而不是审讯室,因为在审讯室是要戴手铐和脚镣的,在没有任何证据下,是不能把嫌疑人带到审讯室的。
“吴老,您想好再说,如果您伪造事实,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江一明温言软语地说,他身边坐着吴江和吕莹莹。小克、周挺和罗进坐在监控室里观看他们。
“这我知道,我说过我曾经随军在我国大漠深处为国效力,也算半个军人,懂得法律。”她从容而认真地回答。
“那好吧,请把您的杀人动机和杀人过程详细地描述一遍。”
“谢谢您仍然用‘您’称呼我,不过,我建议您从此用‘你’来称呼,最好直接叫我的名字。
“1997年7月1日,我看到《长江晚报》头版头条报道十二生肖钻石被盗的事件,我开始怀疑是我儿子杨春发和儿媳李小新所为,于是不停地传呼他们,结果没有任何回复。
“于是,我提前下班,回到明村的家中,结果只看到我孙子杨万俊躺在**哭泣,我意识到我的猜测终于成真了,但是,因为没有证据,我不敢报警,我认为他们不久就会回家。
“就这样,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结果望穿秋水,不见他俩回家,我只好含辛茹苦地把俊儿抚养长大,让他上最好的大学,过最好的日子,但是,我和我老伴始终无法放下儿子和儿媳失踪的现实,日子在阴霾满布中度过。
“上面写着两行字:爸妈,我们和另外两个朋友盗走了十二生肖钻石,每人分得三颗钻石,我们担心有人扛不住警察的审问,今夜要逃到外地去,等风声过后,我们会回来和你们团聚的。俊儿就拜托你们了。假如我们回不来,那一定是被同伙杀掉了,你们就去埋葬我们的地方找钻石吧,我们把钻石装进安全套里,吞到肚子里去了。
“日期是1997年7月1日凌晨。我一看差点晕倒,因为我预感到他们永远回不来了。我反反复复地读着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那些字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那些字告诉我:一、他们有内鬼和四个大盗里应外合;二、另外两个大盗是个凶残而诡计多端的人,我儿子和儿媳面临巨大危险;三、两个大盗极有可能从展览馆直接跑到我家来,然后他们一起合计,终于决定逃跑,在逃跑时,我儿子和儿媳留下了遗书。
“我把纸条给我老伴看,他当场晕倒。于是,我决定单独行动,寻找另外两个大盗。我开始利用业余时间,把古今中外所有著名的侦探小说买来读,有的读了好几遍,我想从中找出杀害我儿子和儿媳凶手的办法。
“经过几个月的苦思冥想,我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如果我儿子和儿媳被杀,两个大盗可能会改头换面,重新回到长江市生活,比如整容和更换身份,你们是警察,明白警察队伍也有害群之马,给他们几万元,更换户籍不是难事。何况20年前的警察做事并不十分规范。
“我把房子高价挂牌出售,因为,杀害我儿子和儿媳的大盗不可能想到他们会把钻石吞到肚子里,以为他俩会把钻石藏在家里。有几次我和我老伴去外地出差,回家发现,屋子被人搜查过,我所有东西都放得井然有序,他们当然不知道我有这种习惯。
“连保险柜也被人打开过,然后又关上了,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我家有地窖。所以,尽管贼在我家搜索了很久,也没有得到任何东西。那么,如果要彻底搜查我的家,只能把房子买下。
“只要肯出高价把房子买下的人一定是杀害我儿子和儿媳的凶手,或者是其中之一,我一直盼望着有人能早日来买我的房子,可是十几年过去了,没有任何人看上。
“2003年我老伴因为儿子和儿媳被杀或者失踪得了肝癌,郁郁而终,临终前,他交代我一定要为儿子和儿媳报仇,否则,他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我含着泪答应他:一定会为他们报仇,否则誓不为人!
“2000年我55岁,退休了,除了读书和种花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想着报仇,我每天起床第一件就是在神龛前祈祷让我早日报得大仇,然后上天堂和老伴相聚。
“我看到池野和何文东之后,看他们的眼神和气质,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们就是杀害我儿子和儿媳的凶手。当然,凭第六感是没有用的,否则会滥杀无辜,于是,我要求他们给现金。
“为什么要现金?因为我需要时间在他俩的手机安装定位器和窃听器,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们是不是真正的凶手。结果,他们去我的书房数现金时,把手机放在我空客厅的茶几上。
“60万元需要数半小时,这给我赢得时间,我在他们的两部手机上安装了微型定位器和窃听器,对于搞电机的我来说,这太容易了。他们交完现金之后的第二天,我就搬到银河乡黄龙街去住,我不想和我孙子住在一起,不想连累他。
“池野和何文东从我家走了之后,我就开始窃听他们的谈话,这款窃听器不仅能听到通话时的声音,即使没有通话也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他们得意忘形地说出当年杀害我儿子和儿媳的全过程。
“原来,他们要从明村徒步逃往西岩市,然后再逃往云南,准备把钻石带到泰国出售,那么,他们就要经过明皇谷,这都在没有偷走钻石之前,他们就设计好的,因为只有我儿子和儿媳能打开藏钻石的防盗玻璃柜,所以,必须和我儿子和儿媳分钻石。
“他们叫我儿子和儿媳把钻石带上,一起逃走,因为他们偷到钻石之后,把十二颗钻石分成四份,每人三颗,各自带在身上,我儿子和儿媳对他们说已经把钻石带在身上了,他们也看见我儿子和儿媳把钻石装进口袋里,但是,他俩说要写一张留言给我和老伴时,俩人来到地窖,把钻石吞到肚子里。
“他们知道自己是在与狼共舞,非常凶险,但是,他俩不想被警察抓捕,坐半辈子牢,只能和他们一起翻过魔鬼山,到西岩市的马山镇,然后再坐车逃往云南。
“池野和何文东,不,当时他们肯定不是名叫这个名字,是他们把钻石卖掉之后,在泰国整容再潜回长江市,用钱买通户籍警和所长,用池野和何文东之名,上了户口。户籍警建议他俩去买房子,因为只要在长江买房子,就能上户口。他俩把六颗钻石卖了60万美金,相当于当时的600万人民币。
“他俩各自拿出10美金,在市区买了最好的房子,池野把剩下的20万美金拿去放高利贷。何文东则拿去办房地产公司,结果何文东的生意越来越兴隆,而池野因为懂得贿赂官员,也挣得盆满钵满。
“我不知道他俩原来名叫什么,我没有听到,但是,那已经对我不重要,对我重要的是我确认他俩就是凶手。更重要的是,他俩杀死我儿子和儿媳之后,没有从他俩身上找到钻石。
“这两年来,因为国家经济下行,企业转型,银根紧缩,许多房地产纷纷倒闭,因此何文东的公司已经负资产两千多万,池野的财务公司把大部分的钱都借给房地产商,同样受到牵连,他欠了一千多万,因此,他们每天都梦想找到另外六颗钻石。
“只要找到这六颗钻石,他们才能咸鱼翻身,否则,他们的公司将宣布倒闭,一切财产都会被银行拍卖,他们过惯优裕的生活,怎么会甘心坠入社会底层,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
“最终,他想到唯一能翻身的就是找到另外六颗钻石,他们判断钻石肯定是藏在我家的某个地方,因此,他们雇了一个开锁高手,由池野带他来我家里找了三次,结果也没有找到钻石。
“当然,这三次我们都没有在家,显然,我被他们跟踪了。他们不敢威胁我,也不敢杀害我,如果把我杀死了,他们的钻石就永远找不到了,警察还能找到他们,把他们送上断头台。
“所以,他们只能花高价买下我的房子,我把儿子和儿媳留给我的纸条藏到地窖的空葡萄酒包装盒里,他们第三天就开始叫两个铁杆朋友,帮忙拆房子,何文东和池野也参与其中,房子拆完之后,他们走了,我去地窖里看,结果发现纸条被人拿走了,我知道鱼儿上钩了。
“何文东和池野商量好,由池野于5月29日晚上带着铲子去挖我儿媳的坟墓,因为当时是池野把我儿媳杀掉,并埋葬,只有他知道具体埋在哪个地方。结果池野很快就找到我儿媳的坟墓,只挖了两个小时,就找到了钻石……”
“等等,你当时跟踪池野,知道他找到钻石之后,就用匕首杀了他吗?”江一明打断了她的话。他不相信她有那么大的力气,把匕首捅进池野的体内,并夺走了池野的三颗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