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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假查实庇大贪护大盗 父命如山情急闯情窝(第3页)

马家田:“你这儿有没有个叫关小月的?”

老鸨:“没……没有。”

马家田猛地跨前一步,瞪眼闷哼一声:“嗯?真话?”

老鸨一屁股跌坐下去,声儿颤颤地说:“真……真话!真话!如有半句不实,任你剥了剐了都成。”

马家田又问这石头胡同另外几家可有,老鸨说没有,这胡同里干这营生没她不熟的,哪家有几个摇钱树,哪家有多少姐妹,后台是谁常客有哪些,她都了如指掌,就是没有叫那名儿的。老身知道小爷你定是隐性埋名的义士大侠,老身在这风月场中混了大半辈子,没想今日有眼无珠冒犯了小爷,还请小爷多多包涵。而今世道乱得不成样子,无法无天,谁把干咱这营生的当人?有钱有势的来咱这里消遣作乐儿,摆威摆阔,尽管咱百般曲意迎合,小心伺候,稍不如意还不是张口就骂,抬手就打。弄不好饭碗儿也砸了,小命也丢了!求小爷念老身苦苦撑持这个院儿不容易,抬抬手让过咱这一遭吧。老鸨婆只管趴地上絮絮叨叨,半天见没回应,抬眼偷偷一瞄,才见那个功夫惊人的年轻汉子不知啥时已去了。

马家田走出夜来香妓院,在大门口同身着便装、公子哥儿打扮的陆警官擦肩而过。

陆警官身后七八步样子,着汉服的青龙一郎大摇大摆走来,随陆警官之后步入夜来香妓院。在进门的当儿,青龙一郎像闻到了什么,回头掀起压得低低的礼帽,狠狠剜了马家田一眼。

马家田坦然穿过街巷,向斜对面的红袖楼妓院走去。

离夜来香大门十余米处的街巷边,一小卖店内,侦缉队长螳螂张同一便衣正瞅着夜来香大门口咬耳朵。便衣侦缉队员:“妈的,瞧,那主儿多会寻乐儿!这会儿还有心思爬**山,倒把你我闪得没劲儿了,嘻嘻!”

螳螂张**邪地咧嘴笑笑:“禁了这么久的荤腥他受得了?这一进去,老子估摸他不把骨油溜干不会出来!呵呵!”忽觉不对劲儿,朝手下便衣,“噫,注意到没?他身后好像跟着进去了个人!”

便衣:“是呵,可这有啥惊怪的,这夜来香可不是他包了的呀!想寻欢作乐的主儿多啦!”螳螂张拉了脸压低嗓门骂:“操你妈!敢跟老子油嘴滑舌!局长让咱来干啥吃的?他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局长拿老子出气,老子就拿你开刀!哼!”

又等了会儿,螳螂张熬禁不住,说要进去看看,叮嘱了身边的便衣几句,就颠颠跑进夜来香去了。

螳螂张找到院里的大茶壶打听,大茶壶抬手往楼上一指,咬着耳朵跟他嘀咕了几句,螳螂张就馋兮兮**笑起来。大茶壶就说队长,你今儿个是要尝个新鲜呢,还是要找你的老相好白姑娘?螳螂张就连连摇手说不要不要,今儿个大爷是七仙女都不敢要呀!公务在身呢!正说着,鸨婆就鸭子下河样摆着屁股过来了,受人欺负的小女儿见了老爹样欣喜又委屈地说:“呀,张队长呀,人家正要找你呢!你再若不来,我这老命儿就该没啦!”

螳螂张以为楼上出啥事儿了,担心着局长交下的差事儿,头皮就一炸,急巴巴地问:“咋了?咋了?”作势要拔腿冲上楼去样儿。老鸨就说早跑啦,准是知道张队长你要来,吓得车沟子溜啦!螳螂张一颗心才重又落回肚里,细问原委,老鸨一五一十说了。又缠了螳螂张要他给她作主,将那个挨千刀的找出来,打断他腿儿,剥了他皮儿,替她出气。螳螂张将眉头皱得稀烂,烦烦地挥挥手说:“得得得,爷们今儿没心思听你唠叨!”道罢,抽身出门。老鸨和大茶壶送出来。

大茶壶走到门口,一眼瞟见从红袖楼出来的马家田,扬手朝螳螂张喊:“就是他!就是他!张队长,那个闹事的小子在那儿!在那儿!”

马家田闻声掉头朝这面望了望,觉着不对劲儿,赶紧转身疾行而去。

螳螂张一时没明白过来,问:“啥?又他妈嚷嚷个啥?”老鸨也瞅见了,就指了疾疾行去的马家田嚷:“快!快呀!就是那小子!大闹咱夜来香的就是他呀!”螳螂张这才弄明白与保护姓陆那小子爬女人是两码事儿,赶紧拔腿追去。待他追到胡同底,马家田早没了影儿。

螳螂张回到夜来香,找了老鸨和大茶壶细问那闹事后生长相。两个就描绘了番,免不了又颠三倒四把事儿重说了遍。螳螂张就让两个领了上到楼头,来到那让大洋射过的廊柱前。大洋已被取走,木柱上留了两个嘴巴样口子,入木过半。螳螂张拿手摸了摸,不禁打了个冷噤:好家伙,这手段用在人身上还不射几个透明窟窿!

下得楼来,老鸨就屁颠颠追上去问张爷可戡出了个眉目?瞅他那样儿定是哪处深山老林里下来的巨盗惯匪!螳螂张却寻思着自言自语:怪道……瞅背影儿好像是……那小子,可那小子咋会这一手……莫非他……

老鸨就说:“张爷,你心里准定是有谱儿了嘻嘻,老身面前还神神道道保密呀?说说,他是谁。”螳螂张厌烦地斜了她眼,说:“说来你也不知道。”

这一折腾,又是呼又是喊的,免不了惊动院里嫖客,楼上楼下的远远立了看热闹。螳螂张拿眼将旁边交头接耳的红男绿女扫了几回,猛地一拍脑袋,叫声糟!妈的!咋把正事儿忘了!转身飞奔上楼,咚咚咚冲先前陆警官消魂那间香巢挑帘儿一看,哪还有人?找了陪他的姑娘一问,那女子飞他个媚眼,摆摆腰肢嘻嘻说走了呀,火上房子似的。爷你要有兴致,正好……

螳螂张一把掀开蹭上来的贱女子,骂了声**!滚你八辈儿祖宗的蛋!就狗撵着样慌慌地去了。

白纸坊,丑街陋巷里,破落的大户子弟打扮的马家田悠悠摇来。

白纸坊是京城下等妓院和境娼集聚之地,他不肯放过任何机会,狠着心肠要把这老北京翻它个遍。要再找不到关伯、小月他们,他还准备去山东找找呢!龚伯伯说得对,这样没头没尾地回去,咋向老爹交待?再说,爹爹让他来京,主要是想让他在京城谋个出身。如今莫说立身扬名,连个立脚之地都没了,回去爹又该抱怨他不懂事,给龚伯闯乱儿,又该怄气不完了。

自那天在大栅栏茶楼撞上侦缉队那个螳螂张后,龚伯就叨叨不对劲儿,要他千万小心。哪想前日又在石头胡同同螳螂张打了个照面,那家伙当时虽没认出他来,可过后定是查觉了什么,当日就到龚伯的钱庄来查户口,找碴儿了。亏他警觉,听响动不对劲儿,一个狸猫跳墙上了房顶。他趴房顶听龚伯在下头打着哈哈说张队长你怕是看花眼了吧?我那内侄哪有那本事?再说,我两三天前就打发他去通衢州办事儿了呢!经了这番变故,他咋好再在那儿替龚伯添乱儿?坚辞要走,却让龚伯苦苦留了下来。龚伯想了个折中法儿,让他先到背街一座荒废的前清显宦的府弟内躲躲风头儿。他还是替龚伯担心,龚伯说他小小一个侦缉队长,在这京城算个屁!这钱庄可是曹公公开的,当今权贵谁见了曹公公不客气三分?没事儿的,十天半月,我保准你就可以在这京城里大摇大摆走来走去了!

马家田沿白纸坊街巷慢慢行来,一会钻进妓院,一会儿站下来向傍门而立的暗娼打听什么,可每次都是失望。

马家田从一家妓院蔫蔫出来,颓丧地立街心发楞。一个暗娼摇过来挽了他胳膊,扭腰送胯地卖弄风情,又拿一对小山样奶子往他肩头蹭:“哟,这位小哥,人家嫌你钱少是吧?嘻,没事儿,我这是最便宜的。来,咱俩玩玩,保准让你骨头儿酥八辈子都忘不了呢!嘻嘻!”马家田一挥胳膊将那暗娼甩得一屁股跌坐街边,眉头一拧,扭身大步而去。

他既想在这儿找到小月,又怕在这儿找到小月。最终他还是否定了自己执拗坚持的主意,忽然觉到了自己的荒唐。跑这种脏地方来瞎闯个啥?小月是这种人?是刚才那个拿大奶子蹭他的暗娼一下子刺醒了他。那是个四十多岁臃肿虚胖的老娼妇,又老又丑的脸上厚厚涂了廉价的脂粉,参差不齐的大黄牙从抹得鲜红如猴腚的血盆大口里露出来,让人看了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眼睛瞟向老娼妇那一瞬,小月清纯如水的面影一闪而过。他心里突地针刺锥扎般地一疼:小月咋会这样?她咋能同小月相提并论?再穷再窘迫再走投无路小月她也不会走这条路的!马家田大步向白纸坊外走去,如释重负,浑身轻松。虽然仍无半点小月的消息,可他心里却好是熨贴,甚至有些儿欣然。身后,那个让他摔跌在地的暗娼仍在哭哭叽叽骂着脏话儿,可马家田却一句也没有往耳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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