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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醉翁之意（第1页）

第五章：醉翁之意

包厢内，早已喝了三五圈的酒，在场众人无不眼花耳热，头重脚轻，走着腾云驾雾的步子，左右开弓，举杯祝酒。宋昱本想低着头，躲着人群，贴着墙边溜到座位上，简单寒暄一句，取了包，随便找个借口离开。却不成想，她刚一进门，程锦一拍手，娇声笑道：“买单的回来了，咱们一起敬一杯吧。”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纷纷停下交谈，转身举杯，韩树赶紧去捞桌子上的高脚杯，奈何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多亏宋昱眼疾手快，搀住了他。

“没事吧？”宋昱关切的问。

“刚才那一大杯，喝急了。”

“咱别喝了，走吧。”

“走什么走，今天这个局特别重要。”韩树站直腰，右手抓起桌子上的醒酒器，左手抓起高脚杯，一边倒酒，一边笑道：

“今天，一定尽兴，我满一杯，先敬师恩。”韩树双手捧起酒杯，仰头将一满杯红酒灌进喉咙。

“好——”现场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众人都在喝彩，没人看到站在韩树身后的宋昱眼中，已噙满泪水。

韩树一杯饮罢，深吞一口气，压住腹内倒海翻江一般的不适。捞起桌子上的醒酒器，又给自己倒一满杯：

“这第二杯酒，我要敬咱们的同窗情……”

话音刚落，韩树举起杯子，仰头喝干杯中酒。韩树这两大杯酒空腹下肚，眼前早已不辨东西，同学们三三两两围上来，相互敬酒，韩树强撑着精神，左右支应，宋昱实在看不过，上前去抢韩树手里的杯子，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韩树，韩树，你不能再喝了，再喝你会把身体喝坏的。”

“学姐，还记得我嘛，我是陈彬啊，你和韩哥咬什么耳朵呢？什么……坏？”一个大腹便便的圆脸男子凑过来，满口酒气直直地喷在宋昱脸上。

“她说红酒不能喝快。”韩树扯住宋昱，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快酒有快酒的妙处，来，我敬你们二位。”陈彬抄起一个空酒杯，就给宋昱倒酒，韩树连忙上前拦住：

“我替她喝。”

“喝酒哪能替啊？”陈彬面露不悦。

“她一女的，不方便。”

“程锦还是女的呢，你看看人家……来嘛，学姐喝一杯，就一杯。”陈彬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宋昱手里塞酒杯，见宋昱不伸手来接，下意识伸手一捞，攥住宋昱的左手腕，陈彬酒精上头，下手没有轻重，这一下冒冒失失，抓得宋昱吃痛。

“你放手。”

“喝一杯！”陈彬哈哈一笑，手指头下意识地捻了捻宋昱的手腕，若有若无地向宋昱的手心儿摸去，偏巧此时韩树被别人揽住，大声谈笑，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

宋昱心头火起，右手扣住陈彬五指，左手翻腕立肘，向下一压。

“啊呀——”陈彬手腕剧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但此时包房内早已喝成了一锅粥，他这一声喊，很快便淹没在嘈杂的呼喝声中。

“宋昱！你干什么！快松手！”韩树扭头一看，不禁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去掰宋昱的手指头，宋昱愤愤地松开手，回身拎起座椅上的包，转头就走。

杨峥定定望着宋昱离去的方向，眼前浮现起十几年前的一幕，那一年大雪纷飞，杨峥读大二，从大西南山村考出来的他，学习虽好，但口才不佳，一张嘴就是旁人听不懂的方言，初入大城市，无形的自卑笼罩着他，他身材干瘦，终日弯着腰、低着头，逢人不说话，专往人少的地方钻。同学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他“虾仔”。杨峥入学的第一天，就喜欢上班花程锦，但程锦从来不乏优秀的追求者，杨峥内向到几乎不敢正眼看她，同学两年，竟没说过一句话。一次偶然的机会，杨峥得知程锦的小提琴坏了，想要一把新琴。囊中羞涩的杨峥为给她买一把琴，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去一家冷库做搬运，省吃俭用、节衣缩食攒了半年，总算买下来一把程锦原来那把琴同品牌、同系列的新琴。他满怀憧憬，来到程锦在一家高档西餐厅举办的生日Party，却因没有邀请函无法进门，他抱着琴，站在门外，隔着落地玻璃窗，看着穿着鱼尾裙的程锦众星捧月，在人前演奏。她已经有了新的小提琴，屋子里堆满礼物。餐厅的服务员见杨峥衣着破旧，在窗边徘徊，几次前来驱赶，杨峥满面羞红，顶着风雪狂奔。此时已是晚上11点，公交地铁都已停运，校园远在8公里外，杨峥身无分文，只有一张交通卡，他只能一步步地向校园方向走去，直走到双腿灌铅般沉重，膝盖针刺一般酸麻。

“叮铃——”风雪中一声车铃响，杨峥应声回头，只见一个骑自行车的宋昱正在他身后招手。宋昱是杨峥的学姐，学院里的翘楚，没有人不认得。

“杨峥？回学校吗？上车！”宋昱用长腿支住自行车，拍了拍后车座。

“学姐，你怎么知道我叫杨。。。。。。”

“我帮程老师批阅试卷，看过你的论文。《特殊防卫权扩张适用的理论分析及实务研究》，是你的大作吧。”

“是，你还记得题目？”

“当然通篇5千字，真知灼见四个字，当之无愧。”

杨峥张着大嘴，说不出话，眼中燃起了光。

“走，上车。”宋昱再次拍了拍后车座。杨峥大脑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坐了上去。宋昱长腿一蹬，载着杨峥向学校方向骑去。

一路上，宋昱和杨峥聊了很多，同为小乡镇考出来的学生，宋昱给了杨峥很多生活上的建议，她欣赏他的思维，肯定他的能力，甚至还为杨峥介绍了一份家教的工作。这一切都是他在这个城市两年以来不曾感受的。最重要的是，她叫他杨峥，而不是虾仔。那晚，路灯将身影拉长，虽是漫天风雪，但杨峥宁愿这条路永远没有终点。

“陈彬……你没事吧？”韩树的呼喊，将杨峥唤回现实。韩树扶起陈彬，陈彬一痛之下，小眼睛一眨，就要发火。多亏杨峥眼疾手快，一把揽住陈彬，将他搂在自己怀里，装作和他品酒，暗地里低声喝道：“喝高了吧你！往日出来玩儿，花天酒地，一见漂亮姑娘，就管不住手。可今天是同学聚会，你给老子规矩点！”

杨峥使劲一捏陈彬肩膀，陈彬本就惧怕杨峥，此刻见他表情不善，瞬间酒醒，他迷迷糊糊地回忆起刚才的事，脑门儿上冒起一层冷汗。

“陈彬？你没事吧？”韩树见陈彬不说话，继续追问。陈彬小眼睛又一阵乱眨，上下观察韩树，在确定韩树没有发现自己对宋昱的小动作之后，心中提起的大石头缓缓放下，嘿嘿一笑，对着周边聚过来的同学哈哈笑道：

“喝多了。喝多了，腿也软，手也抖，酒洒学姐身上了，你别管我了，你快去瞧瞧。”陈彬赶紧推一把韩树，韩树半信半疑，一头雾水，但还是迈开脚步，追出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