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灵核”那沉稳的、但正在被削弱的心跳。
工人们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他们保持着跳跃、拥抱、大笑的姿势。一切色彩正在迅速褪去,变成单调的灰白。
李二牛猛地回头。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穿着体面的长风衣。头戴镶着鸦羽的礼帽。帽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他没有看李二牛,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艘静止的飞艇。他抬起手,食指轻轻碰了一下“灵核”冰冷的外壳。
“李二牛,你赢了。”
那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超越时空的不屑。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脸孔开始闪烁、扭曲。
前一秒,是街角那个瘦骨嶙峋的报童,脸上带着可怜的乞求。
下一秒,是银行里那个拒绝贷款、神情倨傲的经理,嘴角是冰冷的嘲讽。
再下一秒,是码头上那个断了手臂、眼神空洞的女工。
他的脸,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都变换成李二牛曾经见过除了徐翼翼以外的每一个人。翠花的脸,废土中红姐的脸,那些渴望和绝望的面容,在他脸上轮番上演。
“你让爵位自己融成了铁水,这比任何暴力都锋利。”绅士微笑着。他的声音带着赞许,但没有丝毫温度。
他的脸孔最终定格在一个冰冷的、数据流般的虚影上。
“你给了他们武器,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一座会飞的家。”
他向前一步。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李二牛的脸上。
“但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入李二牛的脑海。
我是谁?
我是李二牛。
我是……
眼前的灰白世界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
工厂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露出后面无数行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
巨大的飞艇骨架,分解成亿万个发光的像素点。
脚下的铁甲板变得透明。下面是深不见底的纯粹黑暗。
“咔嚓——”
世界碎了。
尖锐的耳鸣声取代了“灵核”的心跳。那声音不是来自外部,它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尖啸、摩擦。
李二牛的脑子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让他无法呼吸。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记忆的碎片,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脑中那座名为“李二牛”的堡垒。
……
无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