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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城破（第5页）

城门已破？

三颗心霎时沉入冰底，车厢内一时沉默无语，只听见外面寒风肆虐地呼啸着，发出呜咽的长鸣。

还有昊儿的哭声，他在风雪中声嘶力竭地哭了一路，声音已变得沙哑而微弱。轩辕月疼惜地把他紧紧搂在怀中，将自己的脸紧贴着他被冻得通红的小脸蛋，许是母亲的温暖令他感到舒适，他终于筋疲力尽地睡去，睡梦中还不时地小小啜泣几声，听得人阵阵心酸。

沉默再次笼罩了整个车厢，轩辕月目光沉静，秀眉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月影跟红绡略显紧张地望着她，却不敢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这时，身后突然又响起了阵阵马蹄声，月影掀开车帘看了看，不觉拧起眉头：“追兵又赶上来了！”

疾风骤雨般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越来越响亮，如同雷鸣一般敲击在心上，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激烈……

情势已是危急万分！

月影眼中腾地燃起一簇决然的火光，迅速解下腰间的长鞭，对轩辕月说：“我去拦住追兵！”

“不行，这太危险！”轩辕月一惊，神情顿时凝重。方才那队人马不下百人，尚且不能阻止追兵，他孤身一人，定然凶多吉少。

月影却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了句：“为你，我死而无悔！”

说完，深深凝望了她一眼。

许多年以后，每到飘雪的日子，轩辕月还是会常常忆起他当时的目光，忆起一个深爱她的男子，临别时最后一眼的凝视。

她从未见过那般清澈的目光，如冰一般透明，似水一般澄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唯有一种，平日刻意收敛的感情，静静地浮了上来。

那样一种单纯的、无怨无悔的情感，似暗夜中划过的流星，如此美丽，如此珍贵，却又如此短暂。

只是一瞬间的绽放，却需要一生去回味，去追忆……

那些飘雪的日子，也就因此带上了淡淡的惆怅。被时光冲淡了的疼痛，最后都会变成淡淡的惆怅，在每一季的飞雪中，静静地飘落……

狂风大雪突然猛扑进来，月影已拉开车门，义无反顾地跃了出去。轩辕月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挽留什么，却只握住几片零落的雪花，融化在掌中，寒意沁骨。

她心下踉跄一晃，扑到窗边，掀开车帘往外望去。茫茫雪雾，十里长街，只能隐约看到月影站在街口，挺直的身躯，宛若暴风雪中一块坚硬的山石，牢牢屹立在道路上。

追兵正宛若疾电一般朝他迅速靠拢，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即将撞上他的一刹那，“轰”的一声巨响划破雪夜长空，正在急驰的几匹骏马突然惨嘶一声，仆倒在地，几个士兵滚下马来，筋骨俱断，再无声息。

后面的士兵急忙勒住马头，将月影团团围住。刀光剑影中，月影蓦地一声长啸，展开身形，但见长鞭回旋烈舞，挟着赫赫风声，以凌厉无匹的气势，溅起满天血光。

无数惨呼声响起，周围顿时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这小子太厉害，大家快退后，放箭，放箭！”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嘶声大喊。话音未落，一条长鞭已诡异地卷来，“咯吱”一声，勒断了他的喉咙。

利箭破空之声陡然响起，原来这些士兵小臂上都绑有一张铁弩，箭镞锋锐异常，可穿甲而过。此时乱箭齐发，疾飞如雨，锐不可当。

月影大喝一声，挥动长鞭，一张黑色的光幕蓬然展开，无数飞箭碰到光幕，都朝外激射出去。

然而，饶是他武功高强，又怎敌得过人多？

追兵源源不断地赶到，箭雨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光幕却在渐渐缩小，渐渐变缓——

终于，随着一声风被撕裂的凄呼，光幕破开一条口子，一支箭钻了进去，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猩红的血雾凌空飞起，宛若一曲高亢的悲歌，激越而惨烈！

“月影——”轩辕月死死咬住下唇，将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硬生生地压抑在喉间，深深扣入车厢窗棂的指甲，却已经被折断，一丝丝殷红的血从指尖滑下，又在寒气中凝聚成珠，宛若滴滴血泪。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落下，将天地染成了一色的纯白，白得那样纯粹，那样哀伤……

长街已到尽头，马车向右拐入一条小巷，最后看到的一幕，依然是，黑压压的追兵正朝这边飞驰而来——

“红绡，”轩辕月心中痛得似要涌出血来，却连大哭一场的时间都没有，她极力忍住眼眶的泪水，将昊儿放入红绡怀中，冷静地吩咐道，“前面不远处就是慈云庵，你听到我的命令，就立刻带昊儿越墙进去，找静云师太帮你们隐藏起来，等追兵过后，再找机会出城。”

“公主，你呢？”

“我自有安排。”轩辕月唇边绽开一抹淡定如常的笑，又最后看了一眼红绡怀中的昊儿，眼中缭绕着深切的不舍与悲伤，却终于，选择了离去。

在她转身的一刹那，红绡分明看到，一滴晶莹的泪，自她眼角悄然滑落……

“公主——”红绡慌乱的叫声，被车门打开后卷进的狂风吹得一丝不剩。车门再次合上，眼前却已不见了轩辕月的人影。她惶恐地自窗口看去，却见轩辕月已到了车头，跟日影并排而坐，不知在跟他说些什么。

红绡悬在空中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风雪太大，她怕冻着了昊儿，便放下窗帘，往车厢内挪了挪。她一向对轩辕月信心十足，这次也毫不怀疑公主一定想到了摆脱追兵的好法子。

然而，她若知道轩辕月都说了些什么，一定会急得从座位上跳起来。只可惜风雪太大，轩辕月的声音也只有近在咫尺的日影能够听见。

“再拐过一条巷子就是慈云庵，那里有我们的人，马车经过庵前时，你跟红绡立刻跳进庵中，等追兵过后，再设法出城跟靳将军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