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煌大军攻势更猛,欧阳逍静静望着厮杀呐喊、血光冲天的战场,墨黑的眸中透着别样的深沉。
“月儿可知两仪阵?”
怀中的娇躯蓦然一僵。
欧阳逍极淡地笑了笑:“将骑兵分为左右两队,绕道从背后发起进攻,既可顺应风势,又可截断敌军后路,月儿以为如何?”
林月儿脸色有些苍白,她自然知道这样一来,北越军优势丧尽,又无退路,只怕会伤亡惨重。
她暗暗拽紧了掌心,面上却依然淡漠,声音清清冷冷:“两仪阵虽然不错,但你熟读兵书,岂不闻‘围师必阙,穷寇勿迫’?我军若被断了退路,全军上下只有拼死力战,你即便胜了,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我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重创北越大军呢?”欧阳逍声音渗出一股凉意,墨眸更显幽深,仿佛一口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
“你不会!”林月儿转首直视他,“你若真想这么做,早就下令了,又岂会一再拖延?”
战场瞬息万变,作为主将,最重要的就是洞察形势,果断下令,怎会有工夫在这儿与她闲聊?
欧阳逍一愣,黑色的眼睛近距离地凝视着她,最深处隐有光点闪过,随即唇角慢慢扯开一抹淡笑,声音突然变得又轻又柔:“或许我迟迟不下令,只是想等你求我。”
求你?
她怔怔地望着他,望见他眼底隐隐的戏谑,以及嘴角一丝冰冷的笑纹,心就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痛得蓦然紧缩。
不,你不是视军国大事如儿戏的纣王,我也成不了魅惑君王的妲己。若是哀求就能止住一场兵戈,我又何必煞费苦心地定下一个又一个计策,只为求得一时和平?
她深深了解他,就跟了解自己一样,在某些方面,他们同样冷酷,也同样骄傲。
因为冷酷,所以会不择手段地夺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因为骄傲,所以从不屑于哀求,哪怕对方是自己最爱的人。
但他却说,求我!
他明知他不会心软,一切都不会因为哀求而有所改变。
这就是你折辱我的方式吗?
打碎我的骄傲,再让我认识到你的冷酷,然后被痛苦狠狠地折磨……
因为我也做过同样的事,对你!
她眼中划过一丝脆弱的情绪,像冰面上骤然出现的一道裂纹,只是一瞬间,很快又凝固了。
她的面上依然淡然无波,声音依旧清冷,就像最优雅的外交使者,一字一句都完美得无隙可击。
“你并不需要我的哀求,因为你本就没打算跟我军决一死战。这一仗,你就算胜了,也只是惨胜,惨胜即等于失败,两败俱伤并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她平静地直视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仿佛说的是确凿无疑的事实。然而,一切却都只是她的猜测。眼下东煌军士气高涨,若换个将帅,说不定就会下令乘胜追击,尽歼敌军,虽然要付出惨重代价,但只要胜了,就能结束一场战争,这样的**没有几个将领能够抵挡。
然而他的轻松、拖延,仿佛置之度外似的漫不经心,都让她察觉到他并不想力战制敌。莫非他还有更高明的计策,可以让他不必牺牲,就能战胜北越?
她的心霎时变得沉重,直觉地感到有重重危险弥漫在周围,像一张密密的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而她却看不清网上的真相,连挣扎都无从做起。
欧阳逍玩味地看着她,看她静湖般的眼眸泛起了复杂的涟漪,看她微微敛起秀眉,露出难得一见的苦恼神情。
他的心情顿时一扬,竟似比打了胜仗还要高兴几分。
“月儿说得没错,若就这样胜了你,怎能令你心服?”他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转首吩咐跟在身后的传令官:“收兵!”
霎时金声大作,听到收兵的信号,势如猛虎的东煌士兵停止了进攻,北越大军终于赢得喘息之机,顺利退回了城内。
“围城!”
又一道命令下达,东煌军队旋即将青木城团团包围,围得犹如铁桶一般。
风在漠漠荒原上呼啸,将浓浓的血腥气息散布了一天一地。遍地的尸体支离破碎,暗红的地面上散落着血迹斑斑的武器,断缺的刀剑、染血的盔甲、残损的旗帜……
一场惨烈的战斗已经结束。
属于他们的战争,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