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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出征（第6页）

“我知道说出自己的身份后，德帝一定不会放过我，所以早就准备要靠假死脱身。我叫你趁更衣之际放在我身上的那份地图，是东煌的军事布防图。只要地图在手，我们攻打东煌就有了更大胜算。再趁我军势如破竹之际，散布地图失窃的消息，由大皇子推波助澜，坐实他的罪名，他在朝中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红绡张口结舌，愣愣地看着她，良久，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迟疑地问：“小姐，你这样对付他，会不会……太残忍了……”

“我没有别的办法，东煌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即将大举进攻北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林月儿叹了口气，眉尖深蹙，带着隐忧，“北越自六王之乱后，元气尚未全复，国内局势未稳，藩王蠢蠢欲动，北边的匈奴也正虎视睽睽。若东煌来攻，不论胜败，都会令我朝元气大伤，若藩王趁机作乱，或匈奴领兵来犯，北越再无余力应付，只怕——”

“那该怎么办？”红绡惨白了脸色。

“只有兵行险招，以战止战。”

“以战止战？”

“我们攻打东煌，不是为了求胜，而是——求和！”

“求和？”红绡不解地望着她。

“北越虽有并吞东煌之心，但眼下时机尚未成熟。我们在东煌培植的势力已被破坏殆尽，对战争的准备也并不充分，更不用说正面临的内忧外患，所以这一战，我们并无必胜的把握。”

“那小姐又为何要出兵呢？”

“趁睿王失势之际，我军急速进攻，仓卒之下，东煌国内无可用之将，加上我军攻势如虹，东煌朝中自然人心涣散。福王被禁，主战派群龙无首，大皇子等人定会极力主张议和。我曾跟大皇子谈好条件，我助他对付睿王，他则全力促成两国和谈。只要和约一定，德帝只得暂时打消出兵的念头，北越也就赢得了喘息之机。”

“议和对东煌不利，大皇子为何会答应小姐的条件？”

“若睿王领军征讨我国，他兵权在手，再立下军功，声威大震，东煌朝中再无人能与他抗衡。大皇子不甘心将皇位拱手相让，只有议和才能阻止睿王势力的扩张，他怎会不答应我的条件？

“原来如此！”至此，红绡方才明白，原来小姐所做的一切，并非只是为了单纯的报复，而是想要挽救一场针对北越的军事危机。她突然头痛起来，这两人明明爱得那么深，却偏偏不得不为各自的国家勾心斗角，彼此算计，这个中的苦楚，当真难以言喻。

长夜漫漫，孤灯如豆。

一声零丁的叹息，像夜晚弥散的雾气，若有若无地惆怅：“其实，我本已打算放弃后面的计划……”

“小姐难道心软了？”红绡睁大了眼睛，语气隐隐带上了些许不满，为感情而放弃家国，这可不像她认识的小姐。

“没有，我定下此计，本就是经过深思熟虑，又怎会因一时心软而前功尽弃？我之所以打算放弃，是因为他冒险救我，并不惜跟他父皇决裂，带我浪迹江湖。我的计划本就是要令他失势，既已达到目的，就没有理由再进行下去。更何况——”浅浅的一抹笑，像恍惚的轻烟飘过她苍白的容颜，“他能为我做到这地步，我又怎能不感动？那一刻，我突然想，他能抛下一切，我为何不能？我们都已为彼此的身份付出太多，为何不自私一些，只为自己活一次呢？”

红绡愣住，半响，方叹了声：“小姐后来为何又——”

“造化弄人……”林月儿目光怅然地望出去，天边一钩新月，像极了命运无情而讥诮的冷笑，“我虽真心想放下一切，奈何天意却不让我们在一起。我们被他师父擒住，送回皇宫。德帝要处死我，我不得已只好假死……”

“小姐，”红绡不解地问，“你既然是假死，后来为何不找他说明真相，却让他误会你呢？”

“他虽潦倒不堪，但依然是东煌的睿王。他若真的舍弃一切，我自然天涯海角都随他去，但他若是睿王，我们就……就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林月儿垂下眼帘，神色掩映在明灭的烛光中，看不清凝重或哀伤。

红绡心里一阵黯然，如细雨绵绵的时气，良久才艰难启齿，问出自己最想问的一个问题：“小姐，他日在战场上和他相遇，你会不会……会不会……”她蠕动着嘴唇，欲言又止。

“我会不会心软？”林月儿明白红绡心中的疑问，这个问题她也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知道答案。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广袤的大地，连缓起伏的群山。

江山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她轻启朱唇，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不，为了北越，我会全力以赴！”

烽火起，风乱处，清角吹寒。

金鼓隆隆，雷鸣惊蛰，铁蹄纷飞，踏破长河霜影，碎了温柔情梦。

从今后，且看那苍茫大地，刀光剑影，狂沙卷残红。

一场属于你我的战争已经开始，可以胜，可以败，却不可以逃避。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