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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城破（第6页）

“你呢？”

“我驾车引开追兵。”

“不行！”日影语气激烈，“我绝不会丢下你！”

“朱崇韬既下令活捉我，说明我还有利用价值，暂时不会杀我，等熬过五日，东煌大军一到，就有脱身的机会。”

日影依然摇头：“让红绡带着昊儿逃走，我留下来保护你！”

“你留下，只是白白牺牲，我不想让你变成……另一个月影。”轩辕月的声音突然有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马车猛烈震动了一下，日影紧握缰绳的手，指关节已经泛青，双目却是通红，似是染上了血的颜色。雪花不断地从空中飘落，落满了他的全身，令他越发酷冷得像座白色的冰雕。

然而轩辕月知道，在那冰雕的下面，跳动的却是一颗火热的心。他的声音自风雪中传来，竟是异乎寻常的平缓，仿佛勘透了生死一般的平静。

“以月影的武功，他若想逃走，那些人再多一倍，也拦不住，但他却没有……”

他慢慢转首望着她，目光深邃若海：“你明白吗？我们都可以为你而死！”

风雪凄迷，渐渐模糊的视线中，一座熟悉的院落突然跃入眼帘，那是松竹掩映下的慈云庵，在白雪的覆盖下，越发素净庄肃得好似不染尘埃的化外之地。

轩辕月闭了闭眼，逼退眼底的泪光，再睁开时，眼中已是冷静与果决。她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突然从袖中拔出匕首，抵在喉间：“你若再不答应，我就即刻死在这儿！”

“你——”日影震惊莫名地瞪着她，驾车的手抑制不住地剧颤。

马车已经拐过围墙，这里是视线的死角，追兵无法发现。轩辕月回首冲车厢内大喊一声：“红绡，快走！”

“是！”一道红影应声从马车内蹿出，衣带生风，跃过高高的院墙，落进庵中。

马车继续朝前飞驰，日影依然巍坐不动，轩辕月眸光一冷，手中的匕首突然用力刺下，鲜血霎时迸出，如绽红花。

“你再不走，现在就会害死我！”

日影眼神刹时沉痛得仿佛撕裂了一般，死死地瞪着她，呼吸越来越急促，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冰凉地绝望着。

马车已经过了慈云庵，望着高墙飞檐渐渐远去，轩辕月眼神也越来越冷，匕首继续朝下推进，血越流越多，片片红云在日影的视野中弥散开来，他眼前霎时鲜红一片，仿佛红色的海，铺天盖地般涌来，刺得双目如要盲了一般剧痛！

“啊！”他突然仰首，发出一声宛如野兽受伤般凄厉的嘶吼，片片雪花被震得粉碎，长鞭挟着风声飞出，卷住庵前一棵大树，身子跟着腾空而起，像一只孤绝的苍鹰，朝着慈云庵飞去——

簌簌的雪粒落下，同时落下的还有他痛苦而决绝的声音：“你若有事，我绝不独活！”

拿着匕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又一下，终于颓然垂下，仿佛有雪粒融进了眼眸，渐渐湿润，凝成冰凉的泪水，自眼睫滚滚而落……

“得得”的马蹄声突然清晰起来，轩辕月蓦然回首，却见追兵跟她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几乎已能看清前方士兵手中刀剑的寒光。她咬了咬牙，拾起缰绳，鞭打着骏马更快地朝前奔去。

跑得越远，慈云庵的人就会越安全。

已是深夜，但天地飘雪，反倒有种惨白的透亮。雪粒自马蹄间飞散而起，像无数苍白而细碎的小花，短暂地缤纷，又飞快地凋落。

短暂得，就像生命。

风雪冰冷无情，死亡的感觉如此鲜明，仿佛近在咫尺。

这样的风雪之夜，蓦然又让她想起昔日在东煌逃亡的一幕。只是，那次有他，他宽厚的臂膀足以为她挡住一切风雪，而这次，她却要独自一人，去面对所有的挑战。

此地离慈云庵已远，就算弃车也不会引人怀疑，而她一人一马，速度更快，摆脱追兵的机会也就更大。

神骏快如闪电，追兵紧咬不舍，一前一后，在落雪的长街上风驰电掣，马蹄声回**在天地之间，扬起雪花漫天飞舞。

离西门越来越近了，已能听到厮杀呐喊之声，此时此刻，几乎就是在跟时间比拼，只要城门还未落入叛军手中，就仍有一丝生机。

然而就在这时，忽闻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城破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嘶喊声，大地几乎瞬间震动起来，与此同时，一片汹涌的铁潮席卷而来……

风狂雪猛，天寒入骨，轩辕月狠狠咬紧银牙，不退反进，猛鞭跨下骏马，不顾一切地朝前直冲。马蹄狂乱，雪衣飞扬，风在发间穿梭在耳边呼啸，刮走了束发的素带，青丝凌空飞舞，风姿狂肆宛如九天玄女。

突然，一道银光破空而来，跨下骏马蓦然一声长嘶，高高扬起前蹄，巨大的冲力瞬间将她抛到空中，像一只折翼的鸿雁，随着飞舞的雪花，飘飘悠悠地落下……

天旋地转，一切都变成了灰暗的底色。朦胧中，感觉到冰凉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自己身上，还有籁籁的脚步声，有人踩着积雪走到自己跟前，站住，静静地看着，看得那样久、那样久……

“参见太子！”刚刚赶到的追兵齐齐滚鞍下马，冲前方一人叩拜见礼。那人却恍若未觉，怔怔地凝视着雪地上的女子，双眸异常的黑冷，却又带着微微的灼热，仿佛两簇幽冥之火。

中箭的骏马尚未死去，在雪地中挣扎惨呼，越发衬出那女子的安静平和。她昏迷不醒地躺在雪地上，几绺凌乱的青丝半掩着似雪的容颜，颈上的鲜血已经凝固，在莹白晶润的肌肤上交错着几抹殷红，艳丽而凄迷。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模样，也从未见过这般楚楚动人的脆弱。被折去双翼的她，美得就像一只来不及飞走，不得不在冰天雪地中默默等待命运的天鹅！

雪，一片一片地飘落，天地无声，那样静，那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