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妇人说:“童话和诗,是啊,那是一路货色!人们可以不停地编,甚至会编得更好、更便宜。你可以一分钱不花地从我这里拿走。”
“你有瓶装诗吗?”
“多得怕你受不了!”妇人说。“你当然很清楚那个关于踩在面包上行走的小姑娘的故事?那个童话可是个口头流传并被印成了书。”
“那是我讲过的。”
“那你是知道那个童话的了,”妇人说,“你知道那个姑娘后来沉到地下的沼泽妇人那里了,碰巧遇上魔鬼的老祖母到酿酒坊串门。她看见了那个小姑娘,便把她带回去当柜子底座。因为你兜里有七株四瓣苜蓿,其中一株是六瓣的,所以你一定可以看见那柜子。”
她说,只要你知道柜子摆在什么地方,你就能从前面、后面,从每一面和每一角打开柜子,因为它朝世界各国、各个时代都敞开着,像一件非常精致的艺术品,虽然看上去只不过像一棵老桤木,长在沼泽地的中央。全世界的诗人,都是在这里造就的。他们的灵感都经过反复琢磨、评估、创新、浓缩之后才装进瓶子里去的。这是老祖母早年干的事。
“让我看看好吗?”他急切地想知道里面有没有他想寻找的童话。
“可以。不过还是听我给你讲吧。”沼泽妇人平静地答应了他。于是,她开始讲了起来。
“昨天这沼泽地有一个儿童宴会,热闹极了。这里生下了一个小害人精,实际上有一窝,一共十二个。这是沼泽的一件大事,所有的害人精都来了,它们像磷火一样,在草地上跳起舞来。当时,我坐在那个柜子上,十二个刚生下来的小害人精都坐在我的腿上。它们一闪一闪地就像是萤火虫。它们开始跳起舞来,每过一分钟,它们就长大一点儿。不到一刻钟,它们看上去就和它们的父辈们一样大,一样可以自己喷火了。
“为了庆贺它们的出生,全体害人精开始了一分钟舞会,不能再短了,因为它们的寿命来说,分钟是最大的时间单位。精灵姑娘们对着别的精灵转了三圈,接下来便分发教父礼物:就是人们说的用来‘打水漂’的东西,礼物像硅石似地跳跃着飞过沼泽水面。精灵姑娘得到的是每人一小片薄纱。‘拿着吧!这样你便立刻会跳更高级的舞了,在紧要关头也可以做些摇摆、转动的优雅动作了。你就有了恰当的风度,可以在最高贵的社交场合露面了。’分发礼物的精灵口里念叨着。‘这是最有价值的礼物。’猫头鹰和鹳也发表了演说,不过它们讲,这不值得一提,所以我也就不提了。
“国王正要到沼泽来打猎,他们听说这里灯火辉煌在举行宴会,便送来一对漂亮的狗作为礼物。这两只狗跑起来可以追风,而且可以驮上两三个害人精。两个老梦魔也来了,它们骑个什么来的?也来参加儿童宴会。它们带来的礼物是一种钻钥匙孔的法术,有了这种法术,世间上所有的门都是对你敞开的。它们还答应把那些年轻的害人精带进城里。哦,原来它们平常是骑在一种打成结的长鬃毛上飞过天空的,这样可以坐得结实一点儿。不过现在它们各自骑的是一种凶野的猎狗。那些想进城去迷惑人、引人人歧途的年轻害人精便呼啦坐在它们的膝上。‘呼哧——’它们都不见了。”
“这都是昨夜的事,现在害人精进城了,它们开始行动了。”
“这几乎就是一篇完整的童话。”他喃喃自语地说。
“是啊,这只不过是一篇童话的开头呢。”妇人说。“你想知道那些害人精如今在城里怎样闯来闯去,怎样行动吗?它们变成什么形象来骗人走入歧途的吗?”
“我很想知道。”他说,“这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完全可以写一部长篇童话,分成十二卷,每卷写一个害人精。或者,说不定更好一点儿,写成一部民间的大众化的戏剧。”
“那得由您来写了。”妇人说。
“是啊,我保证不会被束缚在纸上。被束缚在纸上就和一个害人精被关在朽木里一样难受,连一个字也不敢说。”
妇人说:“我看还是让别人,让那些能写和不能写的人去写吧!我给你一个桶上的旧塞子,它能打开柜子,你们可以从那里拿你们要的东西。但是我似乎觉得你的指头已经被墨水染得够黑的了,你已到了不必每年到处去找童话的年龄,应该清醒了,现在这里有重要得多的事要做。你看来已经明白正在发生着什么事了吧!”
“害人精进城了!”他说,“我已经听到了,听懂了!可是你要我做什么呢?要是我告诉人们说:瞧,在那华丽的上衣里有一个害人精在作祟,你知道,我准得挨一顿揍。”“连裙子里也有!”妇人说。“害人精可以变成许多样子,钻进任何地方。可以变成摆弄颜色的艺术家或是舞台上的演唱家,但是,假如它们一朝有权在手,那么什么绘画艺术,什么表演艺术,全都完蛋了!我磅叨半天了,已经把堵住我喉咙的东西倾吐出来,我现在要做人类的拯救者了!实在并不是出自善心好意,或者为了得上一枚勋章。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我对你说这些,很快会满城风雨,尽人皆知了。”
“城里人谁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他说。“许多人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了,假如我以极严肃的态度对他们说‘害人精已经进城了,沼泽妇人说你们要当心’,他们会认为我是在讲童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