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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争权夺利犯龙颜(第1页)

第46章争权夺利犯龙颜

咸丰七年(1857)三月,战争有了一点点转机。曾国藩本打算趁石达开离开江西之机,赶快收复失地,突然他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父亲曾麟书去世了。

世间万事万物都遵循一定的原则,同时也都能变通。按惯例,曾国藩必须等皇上准奏后才可“离岗”,可是,他三天后便“擅自离岗”了;按惯例,丁忧守制时间为三年,然而,咸丰皇帝只准他休假三个月。

三天——三个月——三年,奇妙的“三”。其中,大有文章!

“三天”表示了曾国藩是个大孝子;

“三个月”表现了大清皇帝的急迫心理;

“三年”体现了中华民族崇尚礼仪与孝道。

自古以来,忠、孝不能两全。丁忧之中的曾国藩究竟求“孝”,还是求“忠”呢?几十年来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曾国藩当然既求“孝”,又求“忠”。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是,大清皇帝的“三个月后立即返回江西办理军务”之决定,他万万不能接受!朝廷发来的圣旨是胡林翼转交给他的,当他接到谕令时离返回江西的期限仅有五六天了。为改变受人排挤、遭人陷害,处处受制于人的处境,咸丰七年六月六日深夜,曾国藩伏案疾书,他写下了长达两千多字的陈情折,向朝廷要政权、财权、人权了!

曾国藩读着奏折,他又有些犹豫了。他在自言自语:

“折子里所提出的各种问题是不是太尖锐了?皇上看到这份折子,他会作何反应呢?要么,这折子不呈也罢。不,还是呈上去!这些年来,我为大清朝付出了那么多,连属下都捞到了好处,我又得到些什么呢?什么也没有得到!我曾国藩并不是贪权、贪财之人,但手中无权无钱实在是寸步难行。这些年,我埋头苦干,受了多少窝囊气,这姑且不论,若是轻易返营,恐怕以后的日子依然很难过。与其日后再一次后悔莫及,不如今日以守制为理由,先在家静观一段时间再说。再说,目前太平军发生了内讧,不攻自败,朝廷所受的威胁小多了。一旦国家有难,哪怕是处境再艰难,我也会挺身而出的。”

如此想来,曾国藩不仅坚定了信念,而且他的心理也轻松多了。他认为自己并不是置国家危难于不顾,而是在争取应得的那一份,这是正当的要求。曾国藩的奏折就被皇上的六弟——恭亲王给“枪毙”了。他认为曾国藩言过其实,湘军早已发展、壮大,特别是前两年,曾国藩到处耀武扬威,还有谁敢给他“小鞋”穿。一定是他对手中之权不满足,找个借口向朝廷伸手,以求更大的好处。

恭亲王将曾国藩的奏折压到了一边,他打算明天上朝时提醒咸丰皇帝再发一道圣旨,谕令曾国藩尽快返回江西以消灭“太平贼子”。不管曾国藩想通,还是想不通,他都得坚决执行。违抗圣旨就要杀头,谅他也不敢再提什么要求了。

尽管当年恭亲王也欣赏过曾国藩的胆识与勇气,也在皇上面前讲过曾国藩的不少好话。可是,一旦曾国藩给朝廷找麻烦时,恭亲王会一点情面也不讲,给不省心的人以必要的回击。

这就是比冰块还冷的人情、世道!

事情往往又有巧合性,当恭亲王没把曾国藩的要求放在心上时,另一位有权有势的军机大臣——肃顺却暗中做了手脚。

此时,军机处由祁隽藻、恭亲王、肃顺、杜翰、文庆、彭蕴章等人组成。这几个人中,有“帝党”分子,如恭亲王和祁隽藻;有“肃党”分子,如肃顺和文庆;还有“无党派”人氏,如杜翰等人。

长期以来,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只要是恭亲王主张的,肃顺就反对;只要是恭亲王反对的,肃顺就支持。他们早已形成尖锐的矛盾,看来化解不了了。

也真巧,曾国藩的奏折被肃顺看到了,他如获至宝,连忙揣到了怀里。眼珠子一转,他计上心来:

“虽然曾国藩不是我的心腹之人,但我要利用他打击‘鬼子六’(恭亲王)的嚣张气焰。明日早朝,叫你‘鬼子六’难堪_下,我也解解心头之恨。”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恭亲王与肃顺为曾国藩的奏折一事唇枪舌剑。

肃顺开口道:

“皇上圣明!皇上如此体恤曾国藩,臣等感慨万分。曾国藩的湘军英勇善战,他不计个人得失,不惜牺牲读书机会,为大清朝作出了一定的贡献,朝廷应该善待于他。若是皇上赐赏于他,给他以鼓励,他会更加努力为国杀敌的。”

恭亲王大叫道:“皇上,臣不那么认为!臣认为曾国藩在要挟朝廷,像这样的人,不用也罢,省得日后贪心不足便造反。反正眼下太平逆子的力量已大大削弱,不用曾国藩,一样能保住大清的江山!”

“皇上,曾国藩不可不用!此人可堪大用,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啊!”肃顺大叫。

“皇上,曾国藩不可用,此人太狂妄!他居然说什么‘虽居兵部堂官之位,而事权反不如提镇’,还说什么‘非位任巡抚,有察吏之权,决不能以治军’。如此荒唐之语纯属狂言,若皇上体恤这种人,以后别人伸手来要封赏,皇上该如何是好?”

恭亲王与肃顺针锋相对。

咸丰皇帝一向最讨厌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斗来斗去。他眉头一皱,说:

“你们别争了,让朕好好想一想。”

第二天,咸丰皇帝做出了决定:恩准曾国藩在籍守制三年。

在恭亲王与肃顺的斗争中,恭亲王又一次取胜。肃顺自言自语道:

“不识时务的曾国藩,你在不应该提条件的时候,向皇上提出了并不太过分的要求。我本想借你打击一下‘鬼子六’,不曾想我自己弄了一身臊。曾国藩,你慢慢地在家思过吧!”

透过现象看本质,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真正使曾国藩“丁忧守制三年”,使其愿望得不到实现的不是恭亲王,而是咸丰皇帝本人。

大殿之上,恭亲王与肃顺争来争去无非是他们二人矛盾的外露,没有一个人从大清朝的利益出发,真正为大清的天子想一想。虽然咸丰皇帝早已厌倦了朝政,但是,大清是他的大清、皇宫是他的家,维护“家庭”的利益是每一个男人的本性。哪怕这个男人再软弱无能,当别人触动他的利益时,他也会尽最大努力打击敌人。

咸丰皇帝就是这一类男人。

湘军一天天壮大,曾国藩的实力一天天加强,这意味着什么?

厌倦朝政、沉湎于女色的咸丰皇帝并不糊涂,他冷静地分析,最后得出了结论:

此时的曾国藩,其势力太强大了,此人不可不防。他伸手要权不是件好事,一旦他拥有巡抚或总督之职,加上强大的湘军,他有可能趁乱起事,这太危险了!不能、不能,朕万万不能答应他的要求。再者,太平逆子已是强弩之末,即使没有曾国藩带兵,胡林翼等人也能彻底消灭逆贼。既然曾国藩借口‘守制三年’,不如顺水推舟恩准了他,既表现了朕是宽宏大度之人,又不使曾国藩太难堪。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大清的皇帝“恩准”曾国藩在籍守制三年,犹如一声霹雳打在了曾家的屋顶,曾家一下子惊呆了。曾国藩本人更是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他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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