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友们继续把盏畅饮——没了碍眼的和尚,大家愈发放肆,其乐陶陶……
不知过了多久,总不见归静禅师出来,而且,书房里连一丁点动静都没有。秀才捅开窗户纸往里一看,顿时吓傻了——
房梁上吊着一个人,一个光头的人!
——自然是归静禅师!
天哪,归静禅师竟然上吊啦!他长长的舌头也已吐了出来,肯定一命呜呼了。
众人急忙撞开房门,一拥而人,不由得再次惊呆了——哪里有什么人上吊呢,那不过是墙上的画像!归静禅师惟妙惟肖的杰作!
归静禅师呢?他趁着混乱,早已溜之大吉了。
归静禅师的大名被皇帝老子知道了,一纸诏书将他请到了京城,住进了皇家的御花园。皇帝说:“听说你的绘画很神奇,你能用一幅画描绘出人生之路吗?”
人生之路,岂能用图画描绘?然而,归静禅师却点了点头,说,试试吧。
一天、两天过去了,归静禅师呆在画室,毫无动静。十天、半月过去了,归静禅师说仍未画好。而且,他的画室整天门窗紧闭,不允许任何人进人。
莫非,其中隐藏着什么奥妙?
半年时光悠然而逝,初春的萌芽已经变成了飘飘黄叶。皇帝再次召见归静禅师,急切地说:“我对你的那幅画越来越感兴趣了,不知你何时能画好?”
归静禅师微微一笑,说:“我的画已经准备好了,但是,不知欣赏画的人准备好了没有?”
皇帝急不可耐地跟着归静禅师来到画室。归景禅师说:“不用进屋,站在大门口,在远处欣赏就可以了。”
说着,他推开门。于是,画室之内,整整一面墙的壁画扑面而来。
画面上,山峰耸立,沟壑纵横,溪流洄转,林木葱茏。画面正中是一座房子,房子向外开了一扇门,门外,一条小路蜿蜒在林木丛中。它弯弯曲曲,曲曲弯弯,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时宽时窄,时隐时现,隐没在一抹远山里,不知它通向哪里,更不知它终于何方……
皇帝指着小路问道:“那是一条什么路?”
归静禅师说:“这就是生活之路,人生之路。”
皇帝又问:“它通向何处?”
归静禅师说:“我去看看。”
归静禅师竟然真的走进了画中,通过那扇门,踏上小路,走向遥远,渐渐消失在一痕远山的青黛之中……
皇帝等了很长时间,归静禅师却一直没有回来。他好奇地走进画室,走到壁画前面。于是,他惊讶地发现,那扇门,居然是真的!真的是在墙上开出了一扇门!门外蜿蜒的小路,就是园林中的曲折的花径!小路通向的远方群山,自然是园林外面真实的山山水水……
人生之路,生活之路,是任何图画所无法描绘的。它究竟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你要自己去探索。而且,这是一条不归路,它最终通向何方?都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等到拾得来,自然能拾得
高高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讲故事。老和尚说:“从前有位禅师,说了两句偈子:‘绵绵雨天两人行,天雨不淋一个人。’你们能说出其中的道理吗?”
一个弟子说:“其中一人穿着蓑衣,另一个人没穿。”
第二个弟子说:“因为一人走在庭院里,一人行在廊檐下。”
还有一个弟子说:“东边目头西边雨,一人干米一人淋。”
你议我论,你争我吵,几乎所有的人都能列举出一个充分的理由,但结果一样:一个人淋成落汤鸡,另一个人滴雨也未沾。
老和尚大笑,笑够了,弹得那一个个光头“叭叭”响:“你们这些秃瓢里面装的郁是糨糊吗?所有人都执著于‘不淋一个人’的表面文字,如同被葛藤缠住,当然无法发现真理。其实,‘不淋一个人’,不就是说两个人都淋湿了吗?”
弟子们恍然:“噢——”
“噢你个头!”师父不是用手指,而是用禅杖敲打那一个个锃亮的脑瓜。
“哦!我明白了!”有弟子体会到了禅宗之所以不立文字的奥妙。
“哇,真有一个不挨淋的!”有人豁然感悟到了自性——我们内心的主人公,无论何时也不动不摇,不干不湿啊!
1689年,康熙皇帝第二次下江南。他首先来到常州天宁禅寺,与方丈拾得禅师一番妙趣横生问答,使得这位颇通禅理的帝王恍兮惚兮:此大清朝的拾得,与彼唐代拾得,是一是二?若是一,如何生在两个朝代,且相隔近千年?若是二,何以智慧禅机以一贯之,没有区别?
他又来到镇江,参观法海大师所创建的金山寺。登上望江塔,长江如带,尽收眼底。江中波涛滚滚,百舸争流。他指着江面,问金山寺住持香磐禅师:“这条江上有多少条船?”
此话看似问得无理,其实暗藏禅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