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她毫不客气地伸出了手。
她平时喜欢带两个小家伙玩,他们也很黏她,见三姨动真格的了,两人将五十块钱攥得紧紧地,却又不敢不朝她递过去,在她接的时候又不愿意松手。
春妮硬是给扯了过来,凶巴巴地说:“道歉!”
葛夏妮心疼儿子,放下筷子就要过去理论,撞到母亲瞪过来的眼神后,像中了子弹般又跌坐进椅子里。
两个小家伙便乖乖地走到周小周面前,哼哼唧唧地说了声“小姨夫对不起。”
春妮这才将钱又还给了他们。
向来不对付的冯春生和吴军破天荒地对视了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进。
……
夜撒下青纱时,周小周和葛春妮开始往回走。
路过文苑路时,春妮下意识地朝老刘家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朝远处张望。
是王英。她在等谁……春妮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结婚的那天,有人看到老刘上了迎亲的车辆,却在路过汽车站时下了车,跳上了一辆去火车站的三蹦子。
昨天魏国庆打电话,要春妮帮忙向何晓慧求情,说欠的两千块钱缓两个月再还……她说自己只会帮忙让晓慧马上向他催债。
魏国庆恼怒之下指责她和何晓慧都不是好人,何晓慧坑他,春妮害了老刘,说老刘现在不接家里的电话,信也不回,过年都不回去了……
葛春妮仿佛猜出来王英在那里等谁,鼻子一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红五羊突然“嘎吱”一声刹住了车。
“好像是刘向阳他妈妈,你不是喜欢吃她做的素包子吗,过去问问她明天开不开门,开的话我去给你买。”
春妮正想说你家开店大年初一开门呀,话到嘴边又打了旋儿咽了下去,说:“那我过去问吧,我和她很熟。”
不等他回答,她跳下车就朝王英跑去。
“阿姨……”没等王英回答,她就抱着了她,眼泪在眼圈里转啊转的,她强忍着没敢放行,怕把王英也惹哭了。
她出嫁的时候,母亲将喜糖几乎送遍了全竹坞巷街的人,还想给老刘家送时,被葛国珍拦住了。
葛国贞要她做人留点余地,回头好见面。
林竹玉却说刘茂山怎么不给我们留余地?别以为她不知道被省里查住是他告的。
他们正争执不下的时候,葛春妮过来接住那袋喜糖,说她亲自去送。
她明明拎的是喜糖,却像拎着炸药包般悲壮地向外走去。刚走出大门,就看到王英阿姨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礼物,在进葛家还是不进之间犹豫不决。
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全呆住了。
春妮无力地朝她举了下手中的喜糖,王英猛然将礼物抱紧了,像看到手榴弹般仓皇而逃了。
送喜糖的,遇上了前来送贺礼的,竟然这般狼狈和悲伤。
踉踉跄跄的春妮,追着跌跌撞撞的王英阿姨,跑进了葛家南边的斑竹林,相隔数十米望着对方。
王英靠着一根胳膊粗的竹子,眼睛干涩无光地看着春妮,摇摇欲坠。
春妮眼泪汪汪地望着王英,突然屈膝跪了下来,对着她磕了三个头,起身后转身走了。
她们都明白,二十年的母女情,突然间被划上了一道鸿沟。
仅仅过了六天,春妮发现王英整整瘦了一圈。一向大马金刀的阿姨,敢拍着桌子指责母亲不好好呵护自己的阿姨,竟然瘦成了这个样子。
葛春妮实在绷不住了,将她揽进了怀里。
“乖妮儿,不哭,阿姨在等向阳呢,过年了,他就算再生我们的气也该回来家看看的,他是个孝顺孩子……”王英手忙脚乱地给春妮擦眼泪。
“阿姨,我听魏国庆说,他今年过年可能不回来了。”
春妮感到王英阿姨的身子猛然僵住了。
“不回来也好,省得和他爸再吵架。过年啊,就该乐乐呵呵的,不能伤和气……”王英拍拍她的背说,“快走吧,不早了,那是周书记的儿子吧,在等你呢……”
春妮无奈地放开她:“那阿姨您多保重,我走了啊。”
王英拉着她将她送到了周小周面前:“妮儿,小周之前常去我店里买包子,是给你吃的吧?呵呵,这孩子真有心,对你可真好……”
她竟然将眼中的悲伤抹得干干净净,满脸慈爱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