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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3页)

可是不多久他的兴头又上来了,眉开眼笑的。他先是说堪贝尔一家就要回来,随即又提到了迪克森的名字。爱玛的脸一下子久红了,不允许他再在她的面前提这个名字。

她嚷嚷着说“我一想起来就惭愧得要命”。

“应该惭愧的是我,”他接着说,“应该是我。你真的完全没起疑心?我说的是最近,我知道你以前是不怀疑的。”

“我始终都没有疑心过,真的。”

“这还真不容易。有一次我几乎就要说出来了——我真后悔当时没有说,其实说了倒好了。我是经常做错事的,况且做的还都是非常严重的错事,做这种错事对我十分有害。不过我当时要是揭开了心里的秘密,什么都说了,罪过虽说还是罪过,不过事实上倒好得多了。”

“这种事现在也不值得再提了,”爱玛说。

“我觉得舅舅听从劝导,到兰德尔斯基来做客,也不是不可能的,”他又接着说,“他其实是很想见见她的。等堪贝尔一家回来,我们就打算到伦敦去跟他们碰头,我们或许还得在伦敦待上一阵,要博得了谅解,才能带她北上,不过现在我跟她就只好天各一方了——你说这滋味能好受吧,伍德雷斯小姐?我自从那天跟她和解之后,直到今天早上才有机会见面。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爱玛说这倒真是怪可怜的。她的话说得很真诚,很重感情,竟引得他突发遐想,高声说道:“哎呀,顺便问一下,”说着他压低了嗓音,忽然一副十分正经的样子,“我想奈特利先生身体该很好吧?”说到此处他特意顿了一下。爱玛脸一红,笑了出来。“我知道你看过我的信了,相信你还记得我祝你幸福的事吧。让我也向你贺个喜吧。我不骗你,我听到了消息,真是从心里感到快乐,从心底感到高兴。像他这样的人物,我是不敢妄加赞美的。”

爱玛听得十分愉快,巴不得他再这样说下去,但他的心思却又一下子回到自己的事情上来了,心里又一下子想着他自己的简了。他接下来说的却是:

“你见过有这样肌肤的人吗?这么光润!这么娇嫩!却又不能真算是白皙。她这种肤色是不能算作白皙的。她的肤色真是太稀罕了,配着那样黑黑的头发、浓密的睫毛——真是很特别!跟姑娘的气质怪相配的。白里透出一丝色泽,恰到好处,那才叫美呢!”

“我一向是赞赏她肤色的,”爱玛摆出一副调皮的口气说,“你以为我就不记得了?——以前你还挑过她的刺呢,说她皮肤太白了!就是我们第一次谈起她的时候。你全都忘记啦?”

“哦,是有这事!那只怪我当时狗眼看人低!我竟然胆敢……”

他想起前情,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样爽朗,爱玛也忍不住替他打了个圆场:

“我想可能是你当时觉得很窘迫,就想捉弄捉弄我们大家,好开心开心一下。一定是这样的。这下你一定开心了。”

“哪里,哪有这样的事!我哪敢这样呢?你可别胡猜疑。我当时那才真是可怜巴巴哪。”

“就算再可怜巴巴,寻开心总还是会的吧?你肯定觉认为我们大家都上了你的当,觉得太有意思,太有趣了!这你恐怕是瞒不过我的,因为,说老实话,我要是处在你那样的境地,我想我也会觉得来这一手挺有趣的。我想我们之间还是有个相像之处的。”他鞠了一躬。

“就算谈不上性格相似吧,”她立即接着说,显出了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我们的命运还是很相似的——命运安排我们要和两个远远胜过我们的人物结合在一起。”

“对,”他热情地回答说。“不,这对你不适用。能胜过你的人是没有的。对我来说这就对了。她真是个十全十美的天使。你看看她。她的举手投足,哪一样不是天使的化身?你看看她的脖子。你看看她望着我父亲的眼神。告诉你你肯定会很高兴,”他凑过头来郑重其事地压低声音,“舅舅有意要把舅妈的珠宝全都给她。打算重新打成首饰嵌上。我准备选几种珠宝给她打个头饰。戴在她乌黑的头发上不是再美不过了吗?”

“确实是挺美的,”爱玛说,因为说得情真意切,引得他感激涕零,话也夺口而出:“我太高兴又见到你了!见到你是如此的容貌非凡!今天这次会面我是说什么也不想错过的。你要是不来的话我还真要特意上哈特菲尔德去拜访呢。”

其余几位一直在谈娃娃的事,维森顿太太说她昨晚见娃娃似乎有点不舒服的样子,还真有点慌呢。她知道这很有可能是庸人自扰,不过当时还是很慌神,差点儿就要派人去请佩利先生了。她自然是弄得挺丢人的,可维森顿先生当时竟也急得团团转,一点不亚于她。好在没过十分钟,小娃娃又好好儿的,什么事也没有了。她讲的事情就是这样的。伍德雷斯先生却听得格外关切,他说她想到要去请佩利,这一点很好,遗憾的是想到了却没有去请。

“娃娃只要有一丁点不舒服,哪怕只是一小会儿的事,也应该去请佩利。越早引起警觉越好;去请佩利,也决会是多事。昨天晚上没去请他来倒是很可惜的。因为小娃娃现在看上去固然很好——总的说来应该是很好——不过,要是当时让佩利看下,恐怕就更好了。”

弗兰克·丘吉尔耳朵里听到了佩利的名字。“佩利!”他这话虽然是对爱玛说的,但眼光却向菲尔法克斯小姐投了过去,想引起她的注意。

“我的朋友佩利先生!他们在谈佩利先生呢?他今天早上来了吗?他现在出门怎么办?添置了马车吗?”

爱玛立刻就想了起来,清楚了这话的意思。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看到简的脸色,就知她尽管装作没听见,其实也完全听见了他的话。

“我这个梦真是做得太离奇啦!”他大声说。“我一想起来就忍不住要发笑。我们的话她都听见了,伍德雷斯小姐!看她两颊微红,面带微笑,想皱眉头却皱不起来,我知道她什么都听见了。你看不出来吗?此刻她眼睛里看到的就是她信里给我通报的那一段,她想到的就是那回我是如何说漏了嘴,闹了个大笑话。她尽管装作在听别人说话,其实她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就在听我们说呢。”

简也只好就一直这样满面堆笑,很久也没有收起。后来,脸上笑意犹在,她却突然冲他转过脸来,带着些不好意思,轻轻地,然而却沉着地说:“你真叫我惊讶,这种事你怎么都还记在心上?有时候它们自己冒出来倒也罢了,你怎么还主动去招啊?”

他自然有一大堆话去回应,话自然也说得妙趣横生,但在这个问题上爱玛的看法却还是跟简大部分一致的。那天从兰德尔斯基告辞回来,她很自然的就把两位男士作了一番比较。她觉得,见到弗兰克·丘吉尔她当然很高兴,自己对他的感情也确实不能说不友好,可她越来越感觉到奈特利先生的人品要高尚得多。这一比,就显出他的长处来了。她想得兴奋极了,这最快乐的一天,到此时才算划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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