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正坐在炕沿上拆头发,白天她学着奶奶的样子把头发盘起来干活,盘了一整天,拆的时候头发打了两个结。
她用木梳梳了半天没梳通,正皱着眉跟自己较劲。
韩铮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烦躁。
然后她看见了他怀里的东西,一床棉被。
大红色的被面,印着一朵一朵的牡丹花,花朵之间是暗绿色的叶子,枝枝蔓蔓地连着。
被子的四角缝了雪白的被里,针脚密密实实的,一行一行,像田垄。
被子在他怀里蓬松地鼓着,把大红色的被面撑得满满当当。
韩铮把被子放在炕上,放在她旁边。
“新做的。”他的手在被面上抚了一下,把上面一道浅浅的褶子抚平。“你盖盖看,暖不暖和。”
云疏看着那床被子,她伸出手,手指落在被面上。
布料是新的,带着一点点浆过的硬挺,摸过去沙沙响。
她把手掌按上去,陷进去了。
棉花在她掌心里陷下去一个浅浅的窝,她一松手,棉花又弹回来,把她手心的形状填平了。
她把脸埋了进去。
棉花是新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然后云疏又把脸埋进了被子里,这一次埋得更深,连耳朵都埋进去了。
只露出后脑勺上盘了一天的头发,乱蓬蓬的,有几根碎发散下来,落在脖子上。
她的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的炕头的猫,把整个身子都蜷进了那床红色牡丹花的棉被里。
韩铮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小截手腕,她的手腕很细,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手动了动,想碰一下那截手腕。手指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放下了。
“那我走了。”他说。
转身的时候,他的衣角被拉住了。
拉住的力道很小,小到他如果走快一点就感觉不到。
但韩铮感觉到了,他停住,低头看。
她的手指从他汗衫的下摆上滑下来,缩回了被子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被子。”她的声音从棉花里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谢了。”
“不用谢。”他说。
韩铮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很亮,枣树的叶子被照成银白色,风一吹,像一树碎银子在晃。
他站在枣树底下,仰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隔着汗衫,胸肌硬邦邦的,心跳得很快。
东屋里,云疏把那床红牡丹棉被铺开了。
她没有马上盖,而是趴在炕上,把脸贴在凉丝丝的新被面上。
被面的牡丹花印在她脸颊上,一朵一朵地开过去。
云疏把被子裹在身上,裹得紧紧的。
棉花蓬蓬松松地把她整个人包起来,暖意从四面八方渗进皮肤。
她侧躺着,眼睛半阖,看着窗户上的白纸。
月光把枣树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枝枝桠桠的,轻轻晃着。
云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巴。她的猫眼弯着,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