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他的额头渗出冷汗,那金光亮了一分。
第三节,他的唇色褪尽。
他的手指按下去,一寸一寸,刮过那节脊骨,他是生生把那金光从骨头里刮出来的。
他的脊背弓起,又绷直。冷汗顺着脊沟淌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手指颤抖着,却一刻不停。
他的牙关咬得死紧,咬得牙龈渗出血来。血顺着唇角淌下,滴在胸口,滴在腹上,滴在他堆在腰际的僧衣上。
方丈闭上眼不忍看,可他没有阻止。他知道,阻止不了。
那团金光从他脊骨里剥落,浮在半空,颤颤巍巍地悬着。那是一团光,暖暖的,亮亮的,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那是他的佛骨,是他修了二十年的佛骨。
是他本可以凭此成圣的佛骨。
净尘看着那团光,用力一握,光碎了,从他指缝间漏出去,飘散在佛前,然后一点一点,灭了。
净尘垂下头,他的背还在抖,抖得厉害。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从头到尾,没有吭过一声。
方丈睁开眼,看向他。“痴儿。”
“你在求什么?”
净尘看着他。“求一个答案。”
他想过忘了她,最后发现已经成了心魔,最后他只希望能从她那求得一个答案。
方丈沉默了很久,说道:“不允。”
“你裂了佛骨,是你的事。可离寺……”
老和尚顿了顿。“不允。”
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不能让他误入歧途。
净尘跪着,没有说话。
他磕下头去,额头触地,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一下。
“弟子求方丈。”
两下。
“弟子求方丈。”
三下。
“弟子求方丈。”
方丈没有应。
净尘直起身,他跪在那,赤裸着上身,满身血汗。可他背脊挺直,像一棵松。
然后他站起身,拾起地上的僧衣,披在身上。那僧衣皱巴巴的,沾着他的血,沾着他的汗。
他没有系系带,就那么敞着,走出殿门。
净尘跪在山门前,凉意从膝盖渗进去,渗进骨头里。
他跪在那里,面对着那扇紧闭的山门,背对着整座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