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走。”
整齐的脚步声轰然响起,尘土飞扬。
训练场上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地面蒸腾起隐约的热浪,远处的景物在热空气中微微扭曲。
张大山跟着那七八个同样刚出院的战士,在训练场边缘进行着恢复性训练。他们的训练量减半,强度也降低了,主要是些基础的动作和适应性练习。
季司承站在场地中央,背着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训练场。
他不时发出简短的指令,声音不高,却穿透了训练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到每个战士耳中。
对于这批刚归队的伤员,他特意叮嘱值班排长注意观察,一旦有人面露不适或动作变形,立即叫停。
张大山跟着队伍做了几组伸展,又慢跑了两圈。他的动作标准,但能看出带着伤愈后的谨慎,幅度不敢太大,速度也压着。
腿上的伤已经结痂,跑动时还有微微的牵扯感,但不影响活动。
完成规定的训练项目后,他们这些“半劳力”就被安排到旁边休息,等待中午下训。张大山走到训练场边缘那棵老槐树下,找了一处树荫浓密的地方坐下。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进眼睛里,带来微微的刺痛。
他抬起手臂,用衣袖抹了把脸,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训练场上一片热火朝天。
他的视线掠过一个个熟悉或不太熟悉的身影,掠过那些晒得黝黑、神情专注的脸庞,掠过正在场边掐着秒表、大声纠正动作的班长排长们。
最后,状似无意地,落在了场地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季司承没有一直站在原地。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在训练场各处巡视。
时而停下,看着一个战士的动作,简短地说上一两句;时而在某个班旁边站定,观察他们的战术配合,时而和带训的干部低声交流。
他的神情总是严肃的,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仿佛时刻在思考和判断。
但张大山注意到,当看到战士们完成一个漂亮的动作,或是某个班组配合默契时,团长那紧抿的唇角会几不可察地松一下,眼里也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张大山收回视线,垂下眼,盯着自己沾满尘土和草屑的解放鞋鞋尖。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操之过急。
像今天这样,能顺利归队,跟着做点恢复训练,坐在旁边观察,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始。
一切都要慢慢来,像滴水穿石,不能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训练累了、单纯在休息的普通战士。
就在这时,训练场入口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沾满泥点的吉普车停下,车门打开,跳下来三个风尘仆仆的战士。
他们身上的作训服比训练场上的人更脏,裤腿和鞋子上沾着干涸的泥巴、草籽,脸上带着连日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之前派去北山调查线索的小队回来了。
带队的侦察班长快步走向场地中央的季司承,立正,敬礼,低声汇报着什么。
距离太远,张大山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能看到季司承听着汇报,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惯常微蹙的眉头似乎拧得更紧了些,下颌的线条也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