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将情况报给江宁,江宁让人把陈启带了上来。
陈启一进大厅就跪倒在地,说自己手中有漕帮与徐州士绅、漕兵将领勾结的证据,还有江南士绅的罪证,全是实证,愿戴罪立功。
江宁笑着将他扶起:“平江伯不必多礼,直接把名单给本侯就行,罪证交给温阁老。”
陈启闻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这位年轻钦差根本不在乎什么罪证,要的只是名单!
他忙让人取来搜集好的名单和罪证,装了满满两大箱。
谁知江宁看都没看,拉着他坐到一旁问道:“平江伯,你也是勋贵一员,怎么在徐州混到这步田地,连手下人都管不住?”
陈启苦笑道:“侯爷,实在是江南那帮人太厉害了。
自永乐元年先祖平江侯陈瑄任漕运总兵官后,历代漕运总兵官都由平江伯世袭。
陈家历代先祖一直谨记规矩,毕竟运河养着上百万人,小事不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运往京城的漕粮损耗也控制在两成内。
可土木堡之变后,勋贵元气大伤,文官集团崛起,咱们勋贵的日子越发难过了。”
“我平江伯一脉驻徐州,既不属于南京勋贵,也不属于北京勋贵,日子雪上加霜。
正德年间,武宗皇帝镇压八大漕帮后,平江伯才重新掌握漕运话语权,一直遵先祖规矩。
可到万历年间,家父因病未能上任,朝堂党争激烈,不知多少人盯着运河这块肥肉?
神宗派新建伯王承勋接任,好歹是勋贵,只要他守规矩,我陈家自然鼎力支持。”
“可李三才那厮任漕运总督后,替江南士绅抢漕运利益,分化徐州势力,直接架空了王承勋。
他把持漕运二十年,大权尽归总督府,利益全被江南各方势力瓜分怠尽。
陛下登基后让末将任漕运总兵官,末将才发现徐州各方早成了江南士绅的看门犬,根本团结不起来。
末将试过几次,结果都以失败告终,还遭遇三次刺杀、五次毒杀,最终只能假意妥协,暗中搜集罪证。”
先前给陛下上书‘掘开运河’,也是无奈之举。
徐州官员、将领、漕帮、士绅都受江南指使,想把运河堵塞闹大,逼朝廷妥协。
末将提出掘开运河这个两败俱伤的法子,是为震慑住他们,免得徐州更乱。
杨知府有心做事,却处处受制,也是有心无力。
末将利用职务谋私利,虽事出有因,却触犯国法,不敢喊冤,只求侯爷体谅难处。”
江宁点头,他清楚为何朱由校登基后仍用陈启,这人虽比不了他老祖宗陈瑄,但也算尽心尽力了,要是自己还抓着不放,就不合适了。
陈启又道:“侯爷,陛下派您与信王、温阁老、郭尚书巡江南,天下人都清楚用意。
徐州只是第一站,江南士绅就闹成这样,接下来只会更难。
徐州漕帮只是分支之一,薛万少、江怀林虽死,境内帮众仍有五万,算上外围近十万人。
凤阳、淮安、扬州、应天等府,各有两位堂主和数万帮众,这才是南漕帮的全部势力。”
凤阳漕运总督府早被江南渗透,总督杨一鹏也有名无实,根本指挥不动下边人。
那些地方利益牵扯比徐州复杂,有藩王、南京勋贵、江南各地士绅、豪强,还望侯爷小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