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表现得太热络,怕他会提出见面或视频;也不能表现得太冷淡,怕他会起疑。
她必须维持在一个“家里有事很忙,但还记得你”的微妙平衡里。
这次凌晨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训练基地的客厅,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战术分析。白板旁边,贴着一张手绘的赛程表和手写的冠军两字。
“教练写的,说每天看一遍,记住目标。”凌晨附言,“是不是很中二?”
松月看着那张照片,眼睛有些发热。
她打字:“很热血,加油。”
“你呢?叔叔的情况好点了吗?”凌晨问。
松月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父亲的车祸是她编造的,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一个不存在的情况的好转。
最后她回复:“还在恢复中,医生说需要时间。”
“如果需要钱或者别的,一定要告诉我。”凌晨很快回,“我签战队有签约费了,虽然不多,但能帮上一点。”
松月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用,家里还能应付。你好好训练,别分心。”凌晨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松月,我们……能视频一下吗?就想看看你。”
松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视频?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视频?
光秃秃的头,瘦得凹陷的脸颊,苍白的嘴唇,还有因为化疗而泛黄的皮肤。
这样的她,怎么能出现在他面前?
“不太方便……”松月颤抖着打字,“家里很乱,我也……没什么精神。”
发送出去后,她紧张地盯着屏幕,生怕凌晨会坚持。
好在,他没有。
“好吧。”他回,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失落,“那你好好休息,别太累。”
松月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感到一阵愧疚。她在欺骗他,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窗外阳光正好,金黄色的光线透过玻璃,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松月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蓝天澄澈,白云悠悠,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发给凌晨,附言:“你看,今天天气很好。”
这是她能给他的,最接近“我想你”的表达了。
凌晨很快回复:“嗯,看见了。要是有机会,真想和你一起在这样的天气里散步。”
松月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也想。想和他一起在阳光下散步,想和他一起坐在咖啡馆里打游戏,想和他一起去所有他们曾经在语音里约定过的地方。
可是现在,她连走出这间病房都很困难。
——
这一次的化疗比上一次更猛烈。
松月吐得昏天黑地,最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口腔溃疡全面爆发,她连喝水都疼得发抖。最可怕的是骨髓抑制期,她的白细胞和血小板降到危险值,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那几天,松月被转进了隔离病房。任何一点微小的感染,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母亲穿着无菌服进来陪她,眼睛肿得像核桃。父亲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这个坚强的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掉了眼泪。
松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每一次心跳都显示在屏幕上,像在提醒她,你还活着,但可能随时停止。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扔在岸上的鱼,拼命张着嘴呼吸,却只能吸到稀薄的空气。
好难受。
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