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的身体虚弱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她无法自己坐起,无法自己进食,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会让她喘息不止。
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躺着,望着天花板,或者望向窗外。
虽然她失明了,什么也看不见。
直到第三天,艾莉娅带来了新的研究成果。
“这是改良后的镇痛药剂。”伯爵小姐拿着一瓶淡银色的液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分析了您血液中的净化物质,用炼金术模拟了它的结构,再加上月光草和几种稀有矿物的提取物……理论上,它不能治愈裂痕,但能极大缓解疼痛。”
她小心地将药剂涂抹在松月右臂的一道裂痕上。
几秒钟后,松月的身体明显放松了。那道总是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有效吗?”雷恩紧张地问。
松月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又睡着了。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像……冰冷的丝绸。”她轻声说,“包裹住了……火焰。”
从那天起,松月开始缓慢地恢复。
她先是能自己坐起来,然后是能喝下完整的粥,然后是能在莉亚的搀扶下走几步。
一个月后,她第一次提出要上观星台。
“太危险了。”雷恩反对,“你的身体……”
“让我去。”松月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坚定,“我想……看看星星。”
最终是雷恩扶她上去的,他让她扶着自己的手臂,一步一停,用了整整半个时辰,才登上顶层。
那夜星空璀璨,松月站在栏杆边,仰着头,望着夜空。
夜风吹起她半银半白的头发,左半边的头发因为结晶化的影响,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在月光下像水晶丝线。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它们……还在。”
“什么还在?”雷恩问。
“星辰。”松月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些看不见的光点,“即使我……看不见了,即使我……变成这样,它们还在那里,还在……守护。”
——
时间缓慢地流逝。
松月的身体好些了,但她永远怕冷,即使在盛夏也要裹着厚厚的披风。
她继续教导米拉,虽然进度很慢。
而雷恩……雷恩成了高塔的常客。
他不再每天来,作为国王,他有很多责任要履行。
但每当他有时间,就会来到高塔,有时是陪松月坐一会儿,有时是听米拉汇报学习进展,有时只是站在观星台上,看着夜空发呆。
他们很少谈论感情。
一个是国王,一个是女巫,身份和责任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他们之间。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
比如雷恩总会记得松月怕冷,每次来都会带一壶热茶,或者一条新的披风。
比如松月虽然看不见,但总能凭脚步声和温度认出他,在他靠近时微微侧过头,嘴角有淡淡的弧度。
比如他们会一起听米拉读星图笔记,松月偶尔会纠正一两个错误,雷恩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眼中有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那些瞬间,像星光一样稀碎,但真实存在。
第一年春天,松月第一次走出高塔。
不是远行,只是到王宫的花园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