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
他合上书,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深蓝色的外袍。推门走出去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
他在她面前停下。
她似乎没察觉,依然埋着头哭泣。
月光照在她裸露的肩颈上,那里有几道红痕,大概是表哥留下的。
陈砚清的视线从那些痕迹上掠过,眼神沉了沉。
他将袍子往前递了递。
“穿上。”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又看看袍子,仿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张脸在月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唇瓣被咬得嫣红,像是雪地里落了两瓣梅花。
陈砚清别开视线,望向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他听见衣料窸窣的声音,感觉到她接过了袍子,动作慌乱而急促。
余光里,那件宽大的深蓝色袍子将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谢、谢谢……”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哭腔。
陈砚清依旧没应声,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平稳。
推开房门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回屋去吧。”
门轻轻合上。
他走回窗边,看见她裹着那件明显过于宽大的袍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袍子下摆拖在地上,她不得不提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和冻得发红的赤足。
她走到东屋门口,试探着推了推门,进去了。
院子里重归寂静。
陈砚清在窗边站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清冷无波的面容。
他想起刚才那一瞥,然后他想起表哥那张因无能而扭曲的脸。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若表哥始终不能用这件买来的工具,那么这件工具最终的归属……
烛火“噼啪”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砚清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书案前,翻开《策论精选》。
书页上的字迹工整隽秀,他却突然觉得有些乏味。
那些圣人之言、治国之策,远不如方才院子里那场活生生的美景来得真实。
他提起笔,在纸边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了几笔。
是嶙峋的肩胛骨,是纤细的腰线,是月光流淌的弧度。
然后他顿了顿,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
——
松月轻手轻脚地回到屋里。
陈文瑾已经睡下了,背对着她,呼吸粗重。她摸黑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躺到最外侧,尽量不碰到他。
身上还裹着陈砚清的袍子,带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清冽的气息。
像是松针,又像是雪后的松林。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脱下来放到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