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灯火如豆,墙上挂着一面简单的红旗,上面绣着霞光穿云的图案。
顾沉舟和陈墨早已等在那里。
仪式简单而庄严,在秦四爷的主持下,松月面对那面红旗,低声念诵了赤霞会的誓言:“余誓以至诚,加入赤霞会,恪守纪律,严守秘密,为推翻旧制,建立新国,拯生民于水火,谋万世之太平,奋斗终身,永不叛变。”
声音虽轻,却在密室中回荡,字字千钧。
宣誓完毕,秦四爷道:“从今日起,你便是赤霞会正式成员。你在组织内的直接联络人与上级,便是我,代号青鸟。为安全计,你也需有一个代号。”
松月略一沉吟,想到自己半生飘零,以戏为伴,而戏如人生,人生亦如戏,便道:“就叫锦瑟吧。”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锦瑟,好。”秦四爷点头,随即看向顾沉舟和陈墨,“按照纪律,你们也应在此时告知锦瑟同志你们的代号,以便日后必要时的协同。”
顾沉舟向前一步,目光沉静地看向松月:“我的代号,潜龙。”
潜龙在渊,待时而动。
陈墨也道:“我的代号,青砚。”
砚台承墨,沉稳辅佐。
——
金海市的舆论场又起波澜,明德书院的学生因东海商会强占土地案的后续处理不满,再次酝酿抗议。
苏念真作为学生代表和《新声》杂志撰稿人,设法获得了采访江南巡阅使顾沉舟的机会。
苏念真穿着朴素的学生装,问题直指核心:“顾帅,对于近日学生要求公正处理土地纠纷、抵制外强经济渗透的呼声,您作为江南最高军事长官,持何种态度?是否会支持学生的合理诉求?”
顾沉舟坐在主位,一身戎装,“学生关心国事,热情可嘉。但政务处理,须依法依规,循序渐进。当局自会妥善处置相关事宜,维护地方稳定与商业秩序。学生当以学业为重,勿受偏激言论煽动,轻举妄动,徒增纷扰。”
官样文章,滴水不漏,却毫无实质承诺,甚至隐含告诫。
苏念真眼中期待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
她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将领,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对公正的认同,却只看到一片平静与疏离。
这与她想象中的能理解青年热血的开明派形象相去甚远。
采访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苏念真离开时,背影带着失落。
不久后,新一期的《新声》出刊,上面刊登了苏念真此次采访的部分内容,以及她撰写的评论文章。
文章言辞依旧犀利,充满理想主义的激情,对当局的敷衍和妥协表达了不满,但字里行间,也透露出对手握权柄者却无担当的深深失望。
——
顾沉舟那边的日子,却愈发难熬。
严世镛并未因那次风流误会而彻底放弃对他的怀疑,相反,试探与陷阱变得更加隐蔽和刁钻。
这日,陈墨面色凝重地送来一份情报,东海商会将于三日后,在码头仓库秘密交接一批重要货物。
疑似军火或违禁物资,具体时间、仓库编号、接头人特征一应俱全。
若能截获,将是对东海商会的一次重大打击。
顾沉舟仔细研读这份情报,每一个细节都看似无懈可击,来源也可靠。
但他心中却警铃大作,太详细了,详细得像是有人故意送到他面前。
这很像严世镛的手笔,抛出诱饵,看谁会咬钩。如果自己按兵不动,显得可疑;如果行动,无论是成功截获还是失败,都会消耗掉自己的力量。
“帅座,怎么办?”陈墨也看出了其中的凶险。
顾沉舟沉默良久,指尖在情报上敲击。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正确的反应。
一个渴望建功的军阀,看到这样打击对手的机会,不可能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