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他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
松月陪他在院子里散步,听潮苑占地颇广,前后三进,还有独立的花园和观海亭。
花园里种着许多奇花异草,有些李容瑾认得,有些却从未见过。
最奇特的是一株长在假山阴影里的植物,叶片呈深蓝色,开着银白色的小花,花形像极了海里的某种生物。
“这也是海外来的?”李容瑾问。
松月点点头:“它叫月海兰,只在月光下开花。”
“夫人似乎对海洋之物。”
“海是生命的源头。”松月说,“万物皆从海中来。”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让李容瑾心中一动。
那天下午,松月有事出门,李容瑾独自在花园里散步。
他走到后院,那里有一道小门通向海滩。
门虚掩着,他推门出去,眼前是一片洁白的沙滩,海浪温柔地拍打着岸边。
几个渔民正在不远处补网,看见他,友善地点头致意。
李容瑾走过去,与他们攀谈。
“老伯,这几日可有官船幸存者的消息?”
补网的老渔夫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番:“公子是外地人?”
“是,前几日遭遇海难,幸得月夫人相救。”
“月夫人啊……”老渔夫露出敬佩的神色,“她是好人,常接济我们这些穷苦人。公子能得她相救,是福气。”
李容瑾在他身边坐下:“老伯可知,那日风暴,除了官船,可还有其他船只遇难?”
“没有,就那一艘官船。”老渔夫摇头,“说来也怪,那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毁了那艘船,周围的渔船都安然无恙。大家都说,是海神发了怒,专门冲着官船去的。”
“海神?”
“是啊,我们这沿海一带,自古就信海神。”老渔夫压低声音,“尤其是鲛人,那是海神的使者,能操控风暴,驾驭海兽。”
李容瑾心中一动:“鲛人?那不是传说吗?”
“传说?”老渔夫笑了,“公子是读书人,自然不信这些。但我们这些靠海吃饭的人,可是亲眼见过鲛人的。”
“哦?”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老渔夫陷入回忆,“我那时还是个年轻后生,跟父亲出海打鱼,遇上了大风暴。船翻了,我们都掉进海里,眼看就要没命。就在这时,海里传来一阵歌声……”
他的声音变得飘渺:“那歌声啊,美得没法形容,像是从深海最深处传来的。然后我们就看见,海面上浮起一个人影,不,不是人,是鲛人。上半身像人,下半身是鱼尾,鱼尾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它救了你们?”
“何止是救。”老渔夫眼中闪着敬畏的光,“它一挥手,风暴就停了。它一唱歌,翻了的船自己就翻回来了。我们爬回船上,看着它潜入深海,消失不见。从那以后,我们这一带的人,家家都供海神,尤其是出海前,一定要祭拜。”
李容瑾听得入神。
“那鲛人,长什么样子?”
“美,美得不似凡间之物。”老渔夫说,“皮肤白得像雪,头发蓝得像最深的海,眼睛……对了,眼睛是银蓝色的,像是会发光。”
银蓝色的眼睛……
李容瑾忽然想起松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