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拉着他站起来,帮他和自己都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这才有空仔细环顾四周。
但这会儿仔细一看,她却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么多石碑高低错落地排列着,每一座上都刻着字,造型和排列的方式都透着一股肃穆。
她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样的景象,那就是墓园。
“等等,江枫。”她拽住正急于向外迈步的那道身影,吸着气问他,“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江枫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微笑僵在脸上。
江野不自觉松开了江枫的手,目光在石碑的文字上一一滑过,眉头越皱越紧。
她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明白。
什么omega、beta的,后面跟着的数字又是什么意思?
江枫沉默下来,垂在身侧的右手紧握成拳,握到肌肉绷紧,指节发白,掌心麻痹,才缓缓松开。
良久,他出声打破了沉默。
“这是一座墓园,”他嗓音低沉,尽量平静地叙述,“为了纪念我的母亲与我的同胞。”
江野倏地抬眼望他,眼中有起初一瞬的震惊,但很快就被逐渐涨潮的情绪淹没。
这下手足无措的人变成了她。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语无伦次道,“这,你,我不该随便闯进来的!”
江枫回过头,看着她这一身不像她风格的宽松运动装,看着她头顶乱蓬蓬的假发,素面朝天的脸,还有眼下疲惫的淡淡青黑。
他的心脏仿佛被握紧,漫开一阵钝钝的疼痛。
他已经明白过来,小野三点多给他打来通讯的时候,根本不是在什么庆功宴。
她早早就甩开了所有人,特意乔装打扮出门,连夜跨越数千公里的距离,一个人来皇宫舰找他。
原来通讯中她说的那句“我想你了”不是为了安抚他,她是真的在想他。
他又忍不住去想,小野刚才是怎样一路循着黑色光点的定位,眼看着走到死路了还不放弃,直到成功触发叶片的机关,才找到了这里,找到了他。
他的勇气在寂静中生长。
在那个瞬间,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将自己的一切都向她剖白,无论是罪恶还是不堪。
“小野没有错,不用说对不起。”江枫用冰凉干燥的手掌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发顶,然后主动折返,停在中央那座最高的石碑前,轻声道,“这是我为我的母亲立的墓碑,是衣冠冢。”
“白茹。”江野的视线随着他移过去,石碑上只有简短的两行文字,第一行是白茹的姓名,第二行则是一句祝语。
“祝你来生自由。”她低低念出那几个字。
江枫的母亲,也就是帝国的上一任皇后。
贵为皇后却仍然不得自由的原因,其实很好猜。
“她不喜欢在皇宫舰生活吗?”江野看向江枫,问他。
“她不喜欢皇宫舰,更不喜欢塞勒涅皇室。”他没有停顿,紧接着道,“这里的另外三十七座石碑,都是她未能出世便被扼杀的孩子。”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争分夺秒,抵御随时都有可能消散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