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我们一起去布吉瓦尔[位于巴黎西部的一个小镇。],到阿尔努寡妇的曙光饭店去。奥尔马,去租了一辆敞篷四轮马车。”
一个半小时以后,我们到了阿尔努寡妇的曙光饭店。
您也许知道这个饭店,一个星期里有六天是旅店,星期天就是小咖啡馆。它有一个花园,有普通二层楼那么高,从那里远眺,风景非常优美。在加皮荣平原和克罗瓦西岛之间,有一条银白色的小河,它在这一带几乎是停滞的,像一条宽大的白色波纹缎带似的向两面伸展开去。高大杨树在两岸随风摇曳,喃喃细语,不停地哄着河流入睡。
远处矗立着一片红瓦白墙的小房子,还有些手工工厂,它们在阳光的照耀下,由于相距遥远,这些工厂枯燥无味的商业特点消失了,反而使景致变得格外秀丽更增添了一层迷人的色彩。
极目眺望,是云雾笼罩下的巴黎。
就像甫丽苔丝对我们讲的那样,这是一个真正的乡村;另外我还应该说,这才算是一顿真正的午餐。
倒并不是因为感谢从那里得到幸福才这样说的。可是布吉瓦尔,尽管它的名字难听,但还是个秀丽的风景区了。我旅行过很多优秀的地方,也见过很多壮丽的景色,但是,没有看过比这个恬静地坐落在山脚下的小乡村更优美的地方了,它恬静的坐落在庇护着它的山岗脚下。
阿尔努太太建议我们去河上泛舟,默戈莉特和甫丽苔丝很高兴地接受了。
人们总是把乡村和爱情结合系在一起,没有比这明亮的田野或者寂静的树林里的蓝天、芳草、鲜花和微风更能和您心爱的女人相配了。不论你多么爱一个女人,不论你多么信任她,不论她过去的行为怎样保证将来的忠实,你多少有些许嫉妒的。如果你曾经恋爱过,认认真真地恋爱过,你一定会感到必须把你想完全占有的女人与世隔绝,不论你心爱的女人对周围的人是如何的冷如冰霜,只要她跟别人的男人和事物一接触,似乎就会失去她的芳香和完整。这是我比别人体会更深的。我的爱情普通的爱情,我像一个普通人恋爱时所能做的那样恋爱着。可是我爱的是默戈莉特·戈迪尔,这就是说,在巴黎,我每走一步都可能碰到一个曾经做过她情夫的人,或者是即将成为她情夫的人。至于在乡下,我们无全置身于我们没有遇到过、也不关心的人们中间,他们不会注意我们。我们待在这一年一度、春意盎然的大自然中,在远离城市的喧嚣声的地方,我可以倾心相爱,而且不用带着羞耻、怀着恐惧地去恋爱。
这里妓女的形象在这里渐渐消失了。我身边只有一个名叫默戈莉特的女人,年轻貌美,我爱她,她也爱我。过去的一切已经没有痕迹,未来是一片光明。阳光就像照耀着一个最纯洁的未婚妻一样,也照耀着我的情妇。我们俩在这富有诗意的地方散步,这些地方仿佛是上帝故意创造的一样,让人情回忆起了拉马丁[十九世纪法国浪漫主义诗人。]的诗句和哼起斯居多[十九世纪法国音乐家、作曲家。]的歌曲。默戈莉特穿一件白色的长裙,斜倚在我的臂膀上。晚上,在繁星点点的星光下,她向我反复絮叨着前一天晚上对我说的话。远处,城市仍在继续喧闹的生活,我们的青春和爱情的欢乐景象一点也没有受到它的沾染。
这就是那天灼热的阳光透过树叶给我带来的梦境。我们的游船停在一个小岛,我在草地上躺着,割断了过去的一切人际关系,放任自己的思绪,憧憬着未来。
另外,从我所在地方,我看到岸边矗立着一座玲珑可爱的三层小楼房,外面有一道半圆形的栅栏。穿过栅栏,在房子前面有一块像天鹅绒一样平整的绿色的草地。再楼房后面有一座小树林,里面神秘莫测,而且每天早上起来,前一天踏出来的小路就被苔藓淹没了。
一些蔓生植物的花朵铺满了这座空房子的台阶,并且一直延伸到二楼。
我凝望这座楼房,最后我竟然以为它就像是属于我的似地,因为它是多么地符合我的梦想。我在这座房子里看我到了默戈莉特和自己,白天在这座山岗上的树林中,晚上一起坐在绿草坪上。我心里想,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什么人能有我们这样幸福吗?
“多么漂亮的房子啊!”默戈莉特对我说,她已经随着我的视线看到了这座房子,也许还有着和我一样的想法。
“在哪里?”甫丽苔丝问。
“那边。”默戈莉特用手指着那座房子。
“啊!真美,”甫丽苔丝接着说,“您喜欢吗?
“非常喜欢”
“那么,就对公爵说把房子给您租下来。我肯定他会同意的。如果您愿意的话,让我来办。”
默戈莉特望着我,似乎在征求我对这个意见的看法。
我的幻想已经随着甫丽苔丝的最后这几句话破灭了,而且突然一下子掉落在现实之中,被摔得偷眼昏花。
“这是个好主意。”我结结巴巴地说,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那么,由我来安排一切,”默戈莉特握住我的手说,她是依着照自己的愿望来理解我的话,“快去看看这座房子是不是要出租。”
房子是空着的,租金是两千法郎。
“你高兴到这里来吗?”她问我。
“我肯定能到这儿来吗?”
“如果不是为了您,那么我躲到这儿又是为什么呢?”
“好吧,默戈莉特,就让我来租下这座房子吧。”
“您疯了吗?这不但没有好处,而且还有危险。您明知道我只能接受一个人的安排,所以,就让我来办吧!傻小子,可多说了。”
“这样的话,如果我一连两天空闲,我就和你们一起住。”甫丽苔丝说。
我们离开这座房子,踏上了去巴黎的路,一面还谈论着这个新的计划。我把默戈莉特揽在怀里,一直在下车的时候,已经能稍许平心静气地来考虑我情妇的这个计划,并慢慢地消除了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