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来吃糖。”薛仁喊她。
在无事可做的空间里,这是他们每天固定的活动。
像终于等到放学的孩子,他欢喜地拉开床头柜,献宝般让她看里面装得满满的奶糖。
也和这个月里的每一天一样,杨育走过去,随手拿起一颗。
糖太多了,她稍微一动,就有几颗滚落出来。
抽屉最上面那一层的糖是新的,底下的糖已经过期,包装发黄。
不知不觉,他攒下这么多糖。认定有一天她会回来,所以他一颗也没舍得吃。
在薛仁期待的目光里,杨育坐在床边,拆开奶糖,放进嘴里。
甜意在舌尖化开,她心里又酸又沉,尝到了糖里不该有的苦涩。
“好吃吗?”他问。
“好吃。”
她用力点头,却没有再去拿第二颗。
梦里的世界越是丰富多彩,就越衬得现实世界黯淡无光。
在梦境,他们关系和谐,有说不完的话。
回到现实,俩人同处一室,时常相顾无言。
薛仁没有提过分离时的隐痛,杨育同样对自己的生活只字不提。
有什么好说的呢?家里做不完的家务,父亲的酗酒,奶奶反复的病情;学校里的排挤,忽视。说出口,只像在抱怨。是她自己选择出去的,一切都是自找的。
沉默中,薛仁先找了个话题。
他说起最近实验室的动向,冯丰宇正在研究摇光的上载,想把人的意识永久留在造梦机里。他认为,这在技术上完全可行。
听到这话,杨育下意识地蹙眉。
现实世界里,没有人见过神是什么样的,不知道神会有什么偏好。可如果造梦机的世界成为永久的现实,在世界之外,管理着他们的神,便是冯丰宇。
那显然是一场灾难。
薛仁似乎意识不到上载摇光的隐患,十分乐观:“现实没那么重要。不久后,肉身不再是束缚,我们可以放弃现实,完全定居在我给你造的世界。”
他笑得很甜,比糖果还甜。
“我们在梦里,多开心啊。”
那些为杨育造过的梦,让如今的薛仁无比确定,他想要的未来,就是和她在一起。
“我不能放弃现实。”
杨育的话,让他的笑容僵住。
她接着说下去,把表面的和谐彻底戳破。
“大概明天,最晚后天,我会离开实验室。”
薛仁变得义愤填膺。
“刚才冯丰宇跟你说了什么?我早知道,你不能单独见他。他是不是又打了什么主意?”
他语速很快:“不管他说什么,小豆你都别怕。我可以帮你留下来,我可以跟他对抗。”
“小雪,”杨育打断他,“是我自己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