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正是简卓敢公然将其据为己有的原因。
但此时为什么又会突然出现?
是谁在事后悄悄添上了这笔?
林小月屏住呼吸,让自己凑得更近些,仔仔细细将整幅画重新端详了一遍。尽管差异极其微妙,但某些笔触的走势还有色彩的衔接,似乎都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有细微的不同。
她忽然想起邓颖在口供中的说辞,关于她为何要冒险返回现场制造短路这件事。邓颖只说,是为了给侦破制造障碍。
可这根本说不通。
但如果是为了换画呢?好像就合理了很多。
一些零散的画面在林小月脑中飞速拼合,串联出一条清晰完整的线索链。
她来到现场制造短路,趁黑将画作更换,因为发生命案,警察都会例行搜身,所以她只能悄悄将真品藏在休息室的某处,再将她的相机一并遗落在那里。
林小月脑中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呼吸微微急促。
晚上再以寻找相机为由返回现场,所以她那晚碰到邓颖的时候,她正是要取回蔡然则的画作,她原本还好奇为什么她会带着一个那么大的托特包,可买菜的时候却始终没有使用,原来那个时候,包里正放着画。
“原来如此。”林小月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但她什么也没说,悄然离开了展览中心。
----
“老板,你之后还会回来吗?”花店的年轻店员蹲在门口,垂着头打包纸箱,声音闷闷的。
邓可儿也在旁边整理杂物,闻声停下手,认真想了想,“说不准。不过。。。我大概有点明白,妈妈当年为什么会在爸爸去世后选择出国了。”
“为什么?”店员并不明白。
邓可儿环顾花店,这家店还是她和邓颖一起挑的,很多布置都是参考了邓颖的建议。
“到处都是痕迹啊。”邓可儿的表情有些忧郁,“这让人怎么放得下、看得开嘛。”
“那准备什么时候走?”
“等我妈妈的判决结果出来之后吧。”邓可儿语气平静。
托香江更改法条的福,如今已经没有死刑,最差也是终身监禁,而且她跟妈妈的辩护律师交流过,那位辩护律师很出色,也很尽心,会帮妈妈争取到最大的减刑。
希望会是个好结果。
她也只能在心里祈盼着。
陈雯雅隔着一条马路,静静望着店内这一幕。
作为邓颖的直系亲属,邓可儿在医院醒来后,陈雯雅他们第一时间告知了她母亲的状况。
关于她的身世,邓颖恳请警方保密,他们在转述时也抹去了这部分,始终未曾提及。至于简卓是色盲的事,本就不影响前后两个案件的定罪,也未被写入结案报告。
或许这个秘密,将永远埋在所有知情者心底,而邓可儿,大概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陈雯雅今天过来,是打算来想道歉的。
最初的接触始于欺瞒,即便是为了查案,但邓可儿待她的那份真诚,却是实实在在的。可走到店门口,看见玻璃上张贴着的“吉铺招租”,又听见邓可儿准备香江的事情,她又犹豫了。似乎在邓可儿这里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她再贸然闯入重新提及这些事情,反倒像是种打扰。
侦破案件是他们的工作。即便死者死有余辜,凶手情有可原,可该走的流程一步也不会少,该来的审判也终究会降临。
陈雯雅此刻站在这里,倏然想起刚来重案组经办第一个案件时,元家朗对她的劝告。
那时他说,“别对死者家属投入太深,一百件案子有一百种苦,我们顾不过来,更帮不完。”
可她当初一心只想化解怨气,好积攒功德来修补灵体,觉得自己不过是重活一次的侥幸之人,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所以那些话,她并未真的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