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卓闻言,眼神微沉,“你也知道是三年前,三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吗?”
“但它们就是还有价值。”
“能有什么价值?市场变了,技术迭代了,当年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潜力和价值的东西,放在今天,只是一堆需要花钱处理的破烂。”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季然,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抱残守缺,对已经失去市场生命力的东西,投入不切实际的情感或幻想。”
季然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在自己的公司里大概也这副的模样,不怒而威,眼神冷厉,几句话就能将对方侥幸的心态击得粉碎,让人心生寒意,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残酷的现实。
真讨厌!
他这居高临下,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的姿态,真是让她又恼火又无力反驳。
但此刻,她不能怄气,更不能被他这副冷硬的态度吓退。她需要他买账,哪怕只是认下其中一部分,对她和季源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喘息机会。
她又笑,“贺总说的对,市场和技术确实变了,但破烂也有三六九等的,也看怎么用,用在谁手里。”
季然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加码:“这些东西对你们或许用处不大,但好歹是现成的。我们官司输了,欠你们钱,如果我们自己能盘活一部分,回笼资金,你们收回欠款的机会不也更大吗?这对你来说,总比盯着一个快要破产的空壳子强。”
他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不语,气定神闲,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哑巴了吗?开始装深沉不说话?
她很想很想甩开这些虚伪的客套,直接瞪他,把心里的憋闷吼出来。
“贺总,你自己说的,生意要主动一点,要不然容易错失良机。”
闻言,他眉梢微挑。
“哦?”他拉长了语调,“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王八蛋!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是真的失忆了,还是故意在耍她?
她咬紧下唇,别开脸,目光重新投向草坪上无忧无虑玩耍的今宜。
贺云卓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她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侧脸,眼底那点玩味渐渐沉淀下去。
“这些破烂的资料,让你的人整理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给我。”他调理清晰列出要求,“包括位置、大小、归属权证明……”
他看着她有些愕然转回来的脸,继续说:“既然是谈生意,那就拿出谈生意的样子。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是空话。而且,一旦开始谈,我不接受任何临时变卦或者反悔。”
季然收敛了脸上的情绪,笑道:“可以,我们会尽快整理。”
贺云卓看着她带笑的眉目,“你什么时候回去宁城?”
“嗯?”
季然微微一愣,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
“你来这出差看山看工厂,还谈成生意,收获颇丰。难道……还不打算回去吗?”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我计划是今天晚上回去的。”
她老实回答,但因为今宜在这里,她又想多留点时间,所以才会这么着急,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就干巴巴地和他说资产抵债的事情。
贺云卓沉默半晌,“现在已经下午了,这里离机场要——”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季然就已经听懂了。
他又在赶她,又在赶她。
季然腾身站起来,“不打扰贺总了,我先走了。”
胸口堵得厉害,委屈、难堪、愤怒,他真的很爱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