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听说她夫君纳的妾其实很老实……她说她不知道该和谁生气,于是每日跟表哥发脾气。这样的日子要怎么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我……”
女子沉默下来,捂着嘴,摇头叹息。杏儿恍然发觉,女子和经常来酒吧喝酒的王姓的侯府少爷有几分相像。
——不管是什么样的酒、什么样的特调、如何创新,你要记住抓住一个主味,把这个主要味道突出后,进行其他味道的调整。
杏儿回想鹿金藏的教导,知道应该给这位难过的夫人做什么酒了。
“她拿了什么?”叶礼燕好奇,因为那是他完全没见过的酒,他从鹿金藏手里拽过琉璃盏,后者明显反抗一下,结果也没用。
“哎呀,你自己找一个啊!跟我抢!”鹿金藏不满的低吼,照着他小腿踢一脚:“那是我后来泡的龙胆草、艾草和当归酒,里面加了少量鱼胆汁,大补呢!”
叶礼燕边听边点头,却忽然挪开琉璃盏:“能喝吗?得苦成什么样啊?”
“你不懂,很补的,一杯直接一柱擎天战到天……”
话没说完,叶礼燕一把捂住她的嘴,强行让她禁言,干咳两声扭开头,把红起的双颊藏起来。
鹿金藏不满,但鉴于靠着的位置她比较满意,干脆乖乖靠住,重新看起杏儿的调酒。
只见杏儿将药酒倒入雪克壶,塞进去的冰却少,她记着要激发苦酒中的草本苦,选择的酸味便是柠檬泡的金酒,随后她开始摇晃酒壶。
她手很小,很嫩,流浪时的伤痕逐渐看不见了,于是那双小手小巧却有力,摇晃、抛接——她现在已经能很稳的接住酒壶了——感受手中逐渐密集的冷和水珠,以及轻微汗水造成的粘腻感觉。
待酒液融合充分,她用筷子沾起,滴在手背轻尝。
琉璃盏用的是圆形的,她认真涂抹柠檬,最后在杯口沾盐。
酒水冲入琉璃盏,她似乎觉得缺少些什么,于是拿剩下的啤酒冲入酒中。
鹿金藏兴奋地鼓掌,恨不得直接蹦起来:“看看,我们杏儿多聪明!除了草本的苦,他还记得啤酒也有苦味儿,而且泡沫可以提升口感!”
当然啦,她说的很含糊,叶礼燕听的一知半解。
“酒做好了,您尝尝。”杏儿将酒推给她。
女子只一口,便蹙起眉头,嘴紧紧抿成一条线,她想说话,却在咋舌后重新品尝起眼前的酒。
苦,而且啤酒的气泡十分扎口,吞入口腔后还有绵密的泡沫和麦芽味儿。但当啤酒喝下肚后,反上来的却是一种酸,以及咸涩,而少有的一点甜却隐秘在酸下,让人说不出是酸还是甜。那感觉很奇妙,味道也很神奇。
喝着喝着,女子哭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说的故事很苦呢?”
杏儿眼神怜悯:“为什么不苦呢?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没有人求助就只能去做无礼的行为,当和我们一样的,别人眼里的市井泼妇。”她垂眸轻叹:“可是我们至少都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泼妇,但是小姐却没有热能理解。”
“您也没理解不是吗?”
女子不再说话,盯着杏儿,小口抿着这杯酒苦而酸涩的酒。含在眼里的水到底落下了。
“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夫人。”杏儿忽然说起:“我家因为战乱成了流民,我和爹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后来有人要买我,我爹就把我卖了……卖我的时候他给我买了肉包子,还告诉我我有好日子过了,但是当时买我的夫人对我特别差。”
“我猜爹可能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可他确实需要钱回家。我们都不知道他做的到底是对是错。只是现在,虽然没法原谅他,但至少现在我过得是好日子。”
“那你觉得我女儿现在过得是好日子吗?”
杏儿答不上来,见女子脸色难看的厉害,杏儿紧张的快找个地缝藏起来了。
尴尬场景让叶礼燕觉得好笑,斜眼看向鹿金藏:“看起来还是不擅长聊天。”
不擅长聊天的杏儿给了个满分回答:“您……您要不要……问问女儿呢?我们毕竟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啊……”
女子叹口气,她们的对话便结束了。
待许久。
“走吧,摆摊去了!”
叶礼燕挑眉:“不看了?”
“不看了!”鹿金藏问:“你不觉得,杏儿已经是很合格的调酒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