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两白银能在长安买到什么样的铺子?
答:东市靠近坊市大门,上下两层且临街处多出半个摊位的铺子,比平康坊夹在两店之间的铺子要大上两圈儿。卖家是个老头儿,是卫国公家的老仆,他原本说要等国公死后便走,谁知家里妻子生病,走不动道。两年前妻子去世,他才走出阴影,准备卖了铺子回老家养老。
老头孤家寡人也是可怜,鹿金藏就没怎么跟他讲价。听老头说他曾在卫国公府上当老管家,还好信儿问了句李靖到底养没养过老虎。
老头很惊讶,于是开始滔滔不绝地跟鹿金藏讲李靖的英明神武、仪表堂堂,那双浑浊的眼睛开始骄傲、自豪,闪出精彩的光芒,最后又化成一声腐朽而年迈的叹息。
他挥挥手,最后只要了鹿金藏一百二十两,让她把房子装修的彻底点,最好是别带太多原有装修。
当年的辉煌和日子,对眼前年迈的老人来说,或许是种疲惫与负担吧。铺子会不会是他曾经想在长安落脚的证明?会不会和他妻子一起来打理过?是不是想留给子女?最后都没能如他的愿就是了。
出于对老头的同情,鹿金藏还是按一百五十两买下那间铺子,并替老人雇好车马送他离开的长安。
又是个下雪天。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见不得边界,马车像是砸下的墨点子一般,随后开始滚动,滚向尽头,留下痕迹后便消失不见。
鹿金藏抬起头,伸手接下片雪花,冷的喝出口冷气。
又是一年了,自她穿越、爹妈暴毙、逃跑开店,已经一年了。真奇怪,感觉明明没过多久,怎么就一年了?自己这一年过得也太精彩了吧?!
鹿金藏自己都笑了,捂住脸,笑得有些命苦。
“金藏,又怎么了吗?”翠微裹着厚厚的斗篷,小脸冻得彤红,挎着菜篮,手插袖套中。
“别管她,她动不动就傻笑,也不知道这次看到人家老头走是在笑什么。”阿尔曼嘴上仍不饶人,此刻穿的虽仍是胡服,却看着厚重,里面应是填了不少内料来保暖。
“就是感慨一下,都过了一年了,自己的生意才刚起步嘛。”鹿金藏放下手,带着两人钻进马车:“几个月前我都不敢想,还有机会真开起这家分店。”
“你就不能有点自觉?琥珀光已经是很赚钱的店了。”阿尔曼语气不怎么好,说出来的话却是在安慰:“再说,管是谁给的钱、怎么赚的,店开起来就好。你也该找新学徒了不是?”
“还不着急的,小曼。分店怎么也得明年才能装修好。咱们还是先把年过去吧。”翠微语气温柔,拉着阿尔曼安慰。
难怪男人喜欢三妻四妾,有人催促,有人安慰劝说,啧啧,要我我也喜欢。鹿金藏心中暗自咋舌,却也认真思考起再找学徒的问题。
如果自己和杏儿一人带一个,嗯,四个调酒师,够了。如果未来想继续扩张……长安可以,扬州或许也是个可以扩张的方向,但古代怎么也没条件跨区域进行经营,自己精力也不够。
开两家店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还有一件事!嬷嬷当天暗示自己夏日李贤要把自己送道宫里调酒为二圣祝寿,那自己是不是得研究一下新酒?如果有蔗糖、有蒸馏法,是不是可以拥有糖蜜?有糖蜜是不是可以用拥有一些来自未来巴西的礼物?
鹿金藏的视线落到阿尔曼身上,探究且带着些,难以描述的……别样的感觉?阿尔曼叫她看的心里发毛,忍不住抱住肩膀,浑身一抖。
“干嘛?”阿尔曼眉头紧锁。
“你们既然会做蔗糖,能不能……带我去一趟你们做蔗糖的工厂去看看?”
*
蔗糖工厂在长安城外的山坡上,院子大而深,也不在地上,挖了个地下室,奴隶个工人们就在地下工作。但场子隐蔽又生人勿近,鹿金藏等人压根进不去。
叶礼燕很遗憾的表示:“毕竟这是手下的场子,我也不好砸人家生意。”他说这话时,手里还拿着酒碗,那个胖乎乎的场主正在给他倒水。
两人又用波斯语沟通片刻,胖场主便说话了:“东家刚与我说了,就让我与您直接说就是了。您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提就是了。我会给您最低价格的。”
“其实我要的东西很便宜,而且对你们也没什么用的。”鹿金藏笑得五官都挤在一起:“就是,能不能把糖蜜卖给我?先卖我两桶就行。”
“糖蜜?!”胖厂长惊呼,随后闭上眼睛,夸张念叨:“我的真主,您看看现在的姑娘都傻成什么样了?小姐,我可以给你我们最好的蔗糖,那糖蜜就是奴隶们用来兑水喝来解渴的。您怎么还要和奴隶抢食吃?”
“这您不用管,您只要告诉我多少钱愿意卖给我就是了。”
“我也不知道如何定价,唉,唉!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卖给您。”胖厂长开始说画葫芦瓢话。
鹿金藏眼神落到叶礼燕身上,而对方则耸耸肩并挪开视线,大有一副砍价不归自己管的意味。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鹿金藏和胖厂长开始激烈的口腔体操,半吵半聊,说到东侃到西,聊完烤肉聊人夫,既说君士坦丁堡,还聊太宗执妾礼。
到最后,附近的奴隶都不干活了,很干脆的围观他们砍价的操作。
后来大概是厂长也没见过能把话题扯那么远的人,头疼地捂住脑袋,连连摆手让她带两壶糖蜜赶紧走算了,说是当免费送了。
“所以你要这些东西到底要干嘛?”叶礼燕也是不解,鹿金藏看宝贝似的看黑乎乎的糖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