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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人鱼的答复（第1页）

文化祭的合奏被安排在上午进行，作为整个校园祭的开场。

礼堂里座无虚席。

后台挤满了准备上场的学生，香水与定型喷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如果灯光再亮一些的话，这里看起来一定是雾蒙蒙的。夏枳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紧紧抱着怀里的谱子。这几首曲子已经排练过太多遍，就算不看谱子也不会出错。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变得有点麻木，心脏倒是像一辆失控的列车一样隆隆作响。

音乐老师在台侧压低声音，招呼着所有人准备站位。夏枳看见了忍足，他正跟着弦乐组一步步走出阴影，站到了金色的灯光下。

于是她也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人群迈开了脚步。

幕布向两侧缓缓拉开。舞台上的灯光很亮，刚刚离开黑暗的后台，这让她觉得眼眶有点疼。即便隔着排排交错的人影，剪裁得体的礼服依然将他挺拔的背影勾勒得非常清晰。可能因为是正式演出的缘故，他把头发扎了起来。夏枳从侧后方看过去，可以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和他平时只会露出一半的耳朵。扎头发用的发圈是和他身上的西装礼服很配的白色。

夏枳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的礼服裙。又抬起眼的时候，视线刚好经过站她正前方的铜管组，他们和忍足同样穿着纯白色的礼服。而打击乐组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一粒不小心掉进一段优雅乐章里的、小小的尘埃。

老师站在指挥台上，轻轻点了点头。

在接下来漫长的合奏里，夏枳强迫自己停止运转大脑，全部的注意力只用来做一件事——把演出不出错地完成。

演奏的间隙隐约看见前排好像坐着由奈、佐藤、望月、朝仓，甚至连松木和真一两位前辈好像也偷偷混进来了。可是夏枳的视线却怎么也没有办法聚焦，台下所有人的脸部都慢慢融化成了一片模糊的、晃动的色块。不过谢天谢地，谱子已经完全刻进肌肉记忆里了，所以身体还在忠实地执行每一个动作。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音乐老师做了一个收的动作。

潮水般的掌声从台下汹涌地扑了上来。

体力消耗明明不大，胸口却有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里的鼓棒被她紧紧地握着，掌心一遍一遍渗出汗水，出汗的后的手掌的温度迅速下降，这让她产生了手里的鼓棒在微微发烫的错觉。

不管怎么说，总算没有白练。

夏枳顺着人流退回了后台。忍足好像又被音乐老师叫过去了，周围还围着几个同节目的学生。

后台一时间乱成一团，搬谱架的、收线的、互相找人的声音嘈杂地混在一起，正如她此刻的心情。夏枳走到角落，把鼓棒收回包里，又顺手帮旁边的同学折好了乐谱架。等她直起身，越过人群看过去时，视线所及之处，那个扎着白色发圈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于是她暂时躲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

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今天化妆了，到现在为止保持得还是很好。

那就现在吧。就是现在了。

夏枳：现在有空吗，我在礼堂侧面的走廊等你。

消息发送成功的声响，就是倒计时开始的提示音。夏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这条走廊是用于连接备用器材室与礼堂侧门的一段过道，刚刚下台的演出人员和主会场的学生们此刻正赶着从礼堂的正门离开这里，前往各个班级的模拟店，因此这里意外地成为了一个被喧嚣短暂遗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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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侑士今天早上出门前确实是认真打扮了一番，但不是因为什么正式演出。

他在昨晚按下发送键之后就知道自己肯定睡不着了。虽然“预料到了这件事”本身并不会让天亮之前的任何一个小时变得好过一点点。他想到自己在网球选手里应该算是很擅长预料的类型，也算是很擅长让别人不要预料到自己的。虽然也不知道这种长处在这方面能派上什么用场就是了。

被子滑下床沿，窗帘缝隙里慢慢变亮的那一小块光像角落里的霉斑一样开始疯长。

同样在疯长的还有一个念头：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面对面说话的机会了。其实找到她应该是很容易的，他可以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地去图书室一遍一遍借书，也可以找借口去她的教室门口，当然，也可以买票去看她的演出，每个月都会有。只要他想，他天天都能见到她。

但事情的难易程度并不能成为做这件事的动机不是吗。为了自己的可怜心思就要让别人的平静生活不停地被打扰甚至被冒犯吗。而且还是一个自己最想要保护的人。

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吵闹的声音又不依不饶地浮了上来。音乐老师说她生病了。

是真的生病了吗。还是仅仅只是不想见到自己而已呢。不敢去确认，于是两种可能性，就像黑暗中两根粗粗的琴弦，被不知名的手指来回上下拨弄，震颤的频率一模一样。就这样无休止地在他心里震了下去。这样看来贝斯真是全世界最吵的乐器了。

担心。如果她是真的生病了，那么仅仅作为一个既算不上朋友也称不上熟人、只是在图书室偶然说过几次话的同校生，是不是也能勉强拥有一个去关心她一下，而不至于太过冒昧的立场呢。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又开始了不停地追问：如果她真的生病了，你的关心就一定不是她的负担吗，在她最不舒服最脆弱的时候还要分出精力来应对你自作主张的靠近，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自私吗。

如果她其实没有生病，那就没事了。虽然大约会在确认这件事的同一瞬间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开的声音吧。听起来可能会像入冬的时候在无人经过的小路上踩到一片枯叶那样，那样的声音。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如果她真的没有生病那也好，那么自己的心就算碎掉也没有关系。

…太会自我感动了吧忍足侑士。

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头重新埋进了枕头里。

离出发还有两个小时，站在镜子前，已经分辨不出自己到底在看什么了。散着头发的样子和平时一样最自然，可是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什么都不做的话…实在是有点无能啊。那么要不要扎起来呢？然而一旦这么想了，立刻又觉得把头发扎起来也并不算是做了什么吧。这个样子的自己倒是有点好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