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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伯益训鸟兽(第1页)

铜圭映日,余光尚在指尖发烫,我牵着阿禾的手刚踏出陶坊的青石阶,就听见东野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不是报时的缓鸣,是警铃,三短一长,破空如裂帛。

风里裹着腥气。不是血,是泥腥混着鱼鳞翻晒后的微腐,还有鹭鸶振翅时抖落的水汽。

我松开阿禾的手,他立刻蹲下,用拇指蘸了点陶坊门口未干的泥浆,在青砖上画了个歪斜的“鹭”字。我没拦他。这孩子从不乱画,他画的,都是将要发生的事。

——果然,不到半炷香,伯益便大步奔来,粗布短褐沾满草屑,左袖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三道新鲜爪痕,血珠正沿着肌理缓缓下淌,像三条赤红的小溪。

“师尊!”他单膝砸地,震得尘灰腾空,“鱼塘三百七十尾青鲩,昨夜被白鹭啄死四十一尾!今晨又见黑鹳盘旋,叼走七只稚鲤!再不止住,春播秧苗未返青,秋收鱼粮已断根!”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夯土的杵,一下一下砸进地里。身后跟着七八个青年,肩扛竹叉、手提藤网,额角汗珠混着泥灰,在日头下泛着铁青色的光。他们没看我,目光全钉在伯益后颈那道未愈的旧疤上——那是三年前他为护鱼塘独斗三只金雕留下的,疤形如弯月,月牙尖直指耳后命门。

我抬眼望东。鱼塘在十里外,但风已把那边的动静送了过来:水波碎响、翅掠水面的“咻咻”声、幼鱼惊跳时甩出的细密水星……还有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啼叫——不是鸟,是人。是守塘老妪的孙儿,在哭他昨夜捞起的、肚腹翻白的小青鲩。

我弯腰,从阿禾画的泥字旁拾起一根芦苇。苇杆青白,节间饱满,顶端还带着半片未枯的叶鞘,在风里微微颤。

“带路。”我说。

伯益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响,像两块陈年硬木相撞。他没再说话,只将右拳抵在左胸,朝我重重一叩——那是人族新立的礼,不拜天,不敬神,只敬授业者、护田者、守火者。

我们一行人穿过麦垄。麦苗才抽第三寸,青中透黄,叶缘有细绒,在风里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舌在低语。阿禾走在最前,赤脚踩在湿润的田埂上,脚趾缝里嵌着黑泥,每一步落下,都有一圈细小的涟漪从足印边缘漾开。他忽然停住,俯身掐下一截麦穗,轻轻一捻,麦芒刺破指尖,渗出一点血珠。他把它按在自己左眼下方,像点了一颗朱砂痣。

“鹭来之前,先有风。”他头也不回地说。

伯益脚步一顿,猛地抬头看天。我亦仰首——云层极薄,呈鱼鳞状铺展,西北角有缕淡青气流正悄然旋转,如一只无形巨眼缓缓睁开。

那是风伯遗留在天地间的气息残痕,凡鸟兽皆能感应,唯人不能。可阿禾能。

鱼塘到了。

水色浑浊,浮着一层油亮的绿膜,几具青鲩尸身翻着肚皮漂在塘边,鳃盖张开,像无声呐喊的嘴。十丈外,三只白鹭单腿立于浅水,长喙垂向水面,纹丝不动,仿佛三尊石雕。可当我的影子掠过水面时,其中一只倏然抬头,黑瞳里映出我、阿禾、伯益,还有身后所有持械青年——它没飞,只是歪了歪头,脖颈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喉囊微微鼓动。

“它们在听。”阿禾说。

伯益握紧竹叉:“听什么?听我们退?”

“听心跳。”阿禾踮起脚,指向白鹭脚下水面,“您看水纹。”

我凝神望去。鹭足所立之处,水面竟无一丝涟漪。可就在它左爪三寸外,一圈极细的同心圆正由内而外扩散——不是它踩出来的,是水底有物在游,游得极慢,极稳,尾巴轻摆,搅动暗流。

是鱼。不是逃,是聚。

我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在昆仑墟外见过的一幕:鸿钧老祖讲道时,三千魔神残魂所化的戾气黑鸦盘踞山巅,鸦群躁动欲扑,可当老祖拂袖点向虚空,鸦群竟齐齐敛翅,垂首,如受敕令。那时我尚是萤火之躯,躲在一块玄武岩后,只听见老祖说了一句:“非尔等畏威,实乃尔心所向之序,本在静中。”

静中有序。

我蹲下身,从塘边折下一小段苇茎,递给阿禾:“吹。”

阿禾接过,用指甲刮去表皮,露出内里雪白柔韧的纤维,又从怀中掏出一枚骨针——那是他去年用鱼刺磨成的,针尖还残留着一点淡青鱼血。他将针尖刺入苇茎中段,轻轻一旋,苇管内壁顿时多出三个细微孔洞。

“三短一长。”他说,将苇哨凑近唇边。

没有试音。第一声出口,短、脆、利,如冰锥坠玉盘;第二声更短,音高拔升半度,像幼鹿初跃时蹄尖离地的刹那;第三声几乎不成调,是气流被强行掐断的嘶鸣;第四声却骤然沉厚,悠长绵远,尾音拖曳如古钟余震,在塘面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白鹭动了。

不是飞,是低头。三只长颈同时垂落,喙尖轻点水面,三圈涟漪叠在一起,竟合成一朵莲花形状。水下,青鲩群突然加速游动,不再散乱,而是排成一道流畅的弧线,绕着白鹭足下缓缓旋转——像一条活的青玉环。

伯益的竹叉“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不是驱,是召?”他声音发哑。

“是问。”我伸手,掬起一捧塘水。水从指缝漏下,每一滴都映着天光,也映着白鹭垂首的倒影。“你问它:‘可食?’它答:‘可食。’你问:‘可共?’它答:‘可共。’可你若只问:‘可退?’它便只知退,退无可退时,便啄你手,啄你眼,啄你护不住的稚子。”

阿禾放下苇哨,小手伸进塘水,轻轻一招。一只青鲩竟主动游至他掌心,嘴喙轻触他指尖,吐出一串细小气泡。

“它们记得。”他仰起脸,左眼下的血痣在日光下灼灼发亮,“去年旱,塘水见底,您凿井引泉,它们帮您衔来湿泥堵漏;前月雷暴,您守夜不眠,它们整夜盘旋塘上,用翅膀替您挡雨。”

伯益怔住。他慢慢蹲下,拾起竹叉,却没握紧,任其斜插在泥里。他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又看向白鹭——那只最先歪头的鹭,正缓缓抬起右翅,翅尖指向塘西一片芦苇丛。丛中,几枚青褐色鸟蛋半掩在枯叶下,蛋壳上隐约有细密纹路,像极了人族刚刻在陶片上的“禾”字。

“那是……黑鹳的巢。”伯益喉头滚动,“它们护崽,比人更狠。”

“所以,”我直起身,拍去衣袍上沾的芦花,“你今日若举叉杀鹭,明日黑鹳必衔火种焚你谷仓——不是为仇,是为护。护崽之念,天地同契。”

风忽然大了。芦苇丛哗啦作响,如千军万马列阵。白鹭齐刷刷转头,六只黑瞳齐齐望向伯益。没有威胁,没有乞怜,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悲悯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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