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画?”苏慕烟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
季璃初吓了一跳,画笔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头,看见苏慕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画纸——上面是早上没画完的草图,一片模糊的银杏林,林子里有两个牵手的影子,被涂得漆黑。
“没灵感。”季璃初把画纸抢过来,胡乱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声音有点冲,“你不是在跟学习委员讲题吗?怎么过来了?”
苏慕烟的脸色白了白,像被这句话刺中了。“他的题我讲完了。”她的声音很轻,“初初,你别生气,我……”
“我没生气。”季璃初拿起画笔,蘸了点白色颜料,在新的画纸上胡乱涂着,“你跟谁讲题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苏慕烟站在旁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把画纸涂成一片空白,像被大雪覆盖的原野。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句:“我跟他没说什么,就讲了道物理题。”
季璃初没回头,也没说话。颜料的气味钻进鼻子里,有点刺鼻。
放学时,季璃初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拎起了书包。她走到教室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苏慕烟,手里拿着她的围巾,显然是刚才落在座位上了。
“你的围巾。”苏慕烟把围巾递过来,呼吸有点急,“外面风大。”
季璃初接过围巾,指尖碰到她的,像碰了块冰。“谢谢。”她转身就往楼下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初初!”苏慕烟在身后喊她,声音带着点哭腔,“你等等!”
季璃初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她知道自己心里的委屈,也知道苏慕烟的难处,可那些涌上来的酸涩像潮水,把所有的道理都淹没了。她只想快点回家,躲进自己的房间,把这一天的憋闷都藏起来。
走到校门口时,季璃初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是苏慕烟,跑得脸颊通红,眼里蒙着层水汽,像含着没掉下来的雪。“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妈昨晚跟我爸打电话了,他……他说如果我再‘不学好’,就不让我妈住现在的房子了。我没办法,初初,我真的没办法……”
季璃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起苏慕烟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想起那架落着灰尘的旧钢琴,想起她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原来她平静的外表下,藏着这么多她不知道的难处。
“我不是故意要躲着你,也不是想跟别人走近。”苏慕烟的指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怕她跑掉,“我只是……怕我妈为难。初初,你相信我,好不好?”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结了冰的地面上,像两个快要重叠的剪影。季璃初看着苏慕烟眼里的恳求,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走廊里捡到梧桐叶时,她低头看叶子的样子,安静又温柔。
“我相信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有点哑,却很清晰。
苏慕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季璃初的手背上,滚烫的。“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季璃初抬起手,替她擦掉脸颊的泪水,指尖带着点颤,“我知道你不容易。”
两人站在夕阳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紧握的手和同步的呼吸,像在寒冷的冬天里,互相取暖的两只小动物。季璃初忽然觉得,第二卷的故事,好像比她想象的要难些。没有那么多甜甜的糖,却多了些涩涩的味。
但没关系,她想。只要她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握紧彼此的手,再难的路,也能一起走过去。
晚风吹过操场,卷起地上的碎雪,落在两人的发梢上,像撒了把星星。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一盏盏,像落在人间的星辰,温柔地照着她们的影子,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