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落姐姐……”安克拉尼的声音带着哭腔。她错了还不行吗?!她再也不敢拿她和葛力姆乔哥哥开玩笑了还不行吗?!
走在前面的葛力姆乔回头甩给苏语落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又转回去,叹了口气。
行进了大约五分钟,三人来到一扇很旧的铁门面前。葛力姆乔敲了敲门,片刻后,门开了,三人鱼贯而入。室内光线明亮,却透着冰冷,也没有任何医疗设备。苏语落正想问井上医生在哪里,突然看见一个黑色皮肤、留脏辫、戴运动墨镜的男人从里屋的门后出来。
苏语落一时愣住,接着,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涌入大脑。她颤抖着发出疑问:“东仙……怎么会在这里?”
◇◇◇
东仙要没有回答苏语落的问题,径直朝安克拉尼走来。苏语落立刻紧紧抱住身旁的女孩子。但是下一秒,她被人粗暴地从安克拉尼身旁拉开。她震惊又不解地瞪向控制住自己双手的葛力姆乔,却只是张开嘴,发不出声音。
东仙要面无表情地钳住安克拉尼细弱的胳膊,朝葛力姆乔留下一句“做得好”,然后不由分说将安克拉尼拖向里屋。
苏语落感觉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下意识地尖叫:“不要——东仙,你要干什么?!不要!安拉——!”
被拖走的女孩子一边挣扎,一边恐惧地哭喊:“语落姐姐……语落姐姐……救我……!”
“不要——!”苏语落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束缚,只能转向葛力姆乔,拼命摇头恳求,“你们要对安拉做什么?不要!她才十二岁!她……”然而葛力姆乔脸上的表情冷漠得,让苏语落感觉从未认识过他。她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裹挟,凄厉的嘶吼仿佛不是她这样的女孩子应该发出的声音,“你说过要带安拉去找井上医生!你骗我!!!”葛力姆乔没有说话,冷漠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动容。苏语落尝试用所有学过的和没学过的方式挣脱钳制,却都起不到丝毫作用。她这才明白,以往的每一次“成功逃脱”,不过是葛力姆乔“刻意放水”。只要他不允许,她就逃不掉。苏语落转向安拉被拖走的方向。里屋传来女孩惊恐的哭喊和求饶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她心脏上插了一把刀。她浑身脱力,几乎无法保持直立,绝望地哭喊道,“求你们放过安拉……你们杀了我吧!我可以替她去死!求你们不要伤害……”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后,安克拉尼的哭声戛然而止。苏语落大脑一片空白,她以为自己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但其实她只是张着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开始抽泣。接着,急促的抽泣慢慢变成一声声无助的哀嚎。
葛力姆乔一记手刀击打在苏语落的后颈处,让她晕了过去。东仙从里屋出来,身后跟着两名从属官,抬着一个担架,上面是安克拉尼幼小的尸体。东仙用他那双盲眼“看”了一眼昏死在地上的苏语落,朝葛力姆乔吩咐道:“关起来。”葛力姆乔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也没有去看安克拉尼的尸体,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
苏语落醒过来的时候,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同样的白色房间,同样的自带光源。只不过,这里似乎是一间牢房,白色房门上有一个带推拉门的小窗口,室内除了一张床,还有盥洗设施。她的衣服又被换成初入HollowWode时的纯白运动衫。只不过,上一次醒来时,她以为自己上了天堂,而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处地狱。她觉得头疼欲裂,痛苦地抱住脑袋,闭上眼睛。
如果可以,她不愿意回想。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可惜现实容不下“如果”。安克拉尼死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她没能救她。她救不了她。有能力救安拉的那个人,欺骗了她!他不再是她的长官,他是仇人!他和东仙、和蓝染一样,是杀死安拉的凶手,是仇人!
然而,她却没有能力为安拉报仇……
苏语落用力抱紧自己颤抖的身体,蜷缩在墙角。她知道哭泣没有用,可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除了哭泣,还能做什么。
房间内没有钟表,所以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份餐食从狭小的通道口滑进来。她冷笑一声,她不过是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新晋人员,居然值得虚夜宫动用如此“铜墙铁壁”的牢房来关押她,蓝染还这是看得起她。她没有去看滑到脚边的餐食,继续抱膝坐在墙角。后来坐累了,她就躺下。躺得久了,也不知道究竟是睡着,还是失去意识。从提供餐食的时间间隔来判断,应该是一天送一次餐。她已经三顿没有碰过一丁点食物和水了,头越来越晕,心跳时快时慢,手脚冰凉。她躺得右侧肩胛骨有一点痛想要翻个身,却觉得天旋地转,动弹不得。她原来这么弱,只是三天不吃不喝而已,就丧失了所有力气。
再醒来时,头晕目眩的感觉不见了。她觉得左手从手掌到小臂的部位冰冰凉凉,转头一看,左手不知何时被输上了葡萄糖。
看来,蓝染暂时还不想让她死。
〈第二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