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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治愈（第2页）

苏语落颤抖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吹在口罩上，潮湿闷热。她忍不住紧贴玻璃墙，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将口罩黏在脸上。过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安拉……还活着？”

一旁的织姬点点头，微笑着说：“是啊，她正在接受治疗。为了她的情绪稳定，我暂时不能安排你们见面。我和这里的科学家利用类器官培育与全功能器官再生技术，已经让她摆脱了对人类肝脏的依赖。只是，想要彻底治愈希罗综合征，还需要更多的探索和实验。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她能走出这间无尘实验室，去看最绚烂的向日葵花海。”

苏语落几乎脱力，扶着玻璃勉强撑住身体，断断续续地呢喃道：“谢谢你，井上医生……谢谢你……救安拉……”

“叫我织姬就好，我也和一护一样，叫你小语落好不好？”织姬笑得眉眼弯成月牙，“其实呀，安克拉尼能活下来，可不全是我的功劳哦。你最应该感谢的，是葛力姆乔先生呀！如果不是他冒着生命危险，说服东仙先生在蓝染面前合演了一出戏，安克拉尼不可能活着离开星瀚城。”

苏语落瞪大眼睛：“东仙？！他怎么可能……？！”

织姬微微垂了垂眼：“我听一护说，东仙先生可以接受战争、牺牲、权谋，可以接受为了建立新的世界秩序‘一将功成万骨枯’，却也有自己的底线，那就是——不杀无辜，更不能杀害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蓝染处死安克拉尼的命令，对东仙先生而言，不是权谋，不是秩序，是纯粹的恶。蓝染那样的人，或许永远不会懂。他自以为看清所有人，掌控所有人，算计所有人，却偏偏没能看清离他最近的两个人。东仙先生也好，市丸先生也好，他们都不是盲从的走狗。蓝染以为派东仙先生去监视处决是最万无一失的决定，却从来不知道，东仙先生有他自己的道。”织姬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仍有些后怕，“人真是复杂又矛盾的生物。葛力姆乔先生赌东仙先生的正义底线，赌他不愿亲手玷污自身的信仰。他赌赢了。蓝染机关算尽，却怎么也没想到，两个最不可能联手的人，为了一个在他眼里最不起眼的小女孩，联手骗了他。”

织姬搀扶住几乎快要滑到地上的苏语落，明媚的大眼睛里满是心疼：“为了瞒过蓝染，为了确保安克拉尼的安全，他不惜欺骗你，让你将他当作仇人，让你恨他。但他这么做是迫不得已，也是唯一能够保住安克拉尼性命的办法，你别怪他。”

苏语落不清楚自己的大脑究竟空白了多久，她心跳得很快，却轻得发飘，她的指尖发麻，微微颤抖。一直紧绷的弦仿佛突然断掉，让她再也撑不住，直直瘫坐在地上。她转头再次望向安克拉尼，女孩仍在专注地画着向日葵，浑然不觉有人到来。而她，是活生生、切切实实地活着。

◇◇◇

回到安全屋，站在大门前，苏语落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然而织姬已经径直推门进屋，苏语落犹豫片刻，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织姬得意地偷偷朝一护比了一个OK的手势，却完全没藏住，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苏语落感觉脸上的肌肉无比僵硬，含糊一句“我用一下洗手间”就匆匆逃离现场。

葛力姆乔盯着紧闭的磨砂玻璃合金门，片刻后又转向一护和织姬，两人脸上得意洋洋的笑意让人很难视而不见。他瞪着织姬，压低声音：“你都告诉她了？”织姬立刻点头如捣蒜。葛力姆乔咂了一下嘴，咬牙骂道，“多管闲事！”

一护忙不迭地站到织姬跟前，梗着脖子说：“这怎么叫多管闲事？这是帮你们冰释前嫌啊！难道你想让小语落一直为妹妹的死伤心，一直误会你是仇人？”

葛力姆乔恨不得一巴掌呼在一护嘴上：“你他妈小点儿声！”

“怎么？”一护坏笑道，“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被小语落听到？”

葛力姆乔刚要反击，织姬突然一拍巴掌，兴致高昂地宣布：“既然今天这么高兴，我就下厨做几道美味又营养的好菜，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葛力姆乔和一护同时愣住，接着默契地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嘟囔“我没什么胃口……”，一个苍白地劝道：“不用了吧，织姬，别让自己太辛苦……”

织姬元气满满地握了握拳：“不辛苦，我的责任就是照顾好大家的身体嘛！”说完就义无反顾地扎进厨房。

苏语落在洗手间里待到，再不出去反而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才飘回客厅，随手抓起一本织姬带来的医学大部头书籍，蜷缩在单人沙发里，全神贯注地研读。至于究竟有没有读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大约四十分钟后，织姬扎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将一个白净的陶瓷锅轻轻放在餐桌上，手指在耳垂上揉了揉，笑着招呼大家过来吃饭。屋内原本非常微妙的安静氛围被打破，一护和葛力姆乔同时脊背挺直，站着没动，脸上带着极力掩饰的抗拒。早就饥肠辘辘的苏语落终于放下厚重的书本，瞥了他们一眼，第一个在餐桌前坐下，期待地搓了搓手。织姬掀开锅盖，露出一锅色泽深沉、质地黏稠的羹汤，看起来朴实又健康，还飘出一股淡淡的类似杂粮与果干的甜香。

织姬贴心地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羹汤，开心地介绍道：“这是我精心烹制的青汁软柿黑蒜螺旋藻养生羹，好吃又营养，快来尝尝看！”

“我还不饿，等会儿再吃。”葛力姆乔生硬地说完就转开脸，一护也跟着附和：“我、我也是……”

织姬似乎有点失望，很快又笑道：“还有一道清润养元三色泥，很快就好了。料理还是要趁热吃，你们两个别耽误太久哦。”说完就转身回到厨房。

苏语落朝二人的方向翻了个白眼，碎碎念道：“矫情什么呀？吃现成的还要大厨三催四请。”说着，端起面前的饭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前一瞬还是淡淡的甜，下一瞬，所有被焖藏住的味道骤然炸开：青汁的涩、螺旋藻的腥、黑蒜发酵后的酸霉、柿子闷软的甜腻，在舌尖乱成一团，互不兼容，口感滑腻又发闷。

她可算是明白那两人为何会如此抗拒了：这玩意儿，闻着人畜无害，吃下去却暗藏杀机！就在她受不了想要吐出来保命的时候，织姬又端出另一锅“生化武器”，见苏语落已经开动，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小语落，好吃吗？”

苏语落极限表情管理，生生将溢出的眼泪憋回去，搜肠刮肚半晌才委屈地竖起一个大拇指：“简直是……前无古人。”

织姬愣了愣，舒心地笑了：“真的呀？那我就放心了！大家似乎都不太吃得惯我做的料理，我还担心你也不喜欢呢……”

苏语落虚弱地笑了两声，没有力气接话。另外两人却眼神游移，拼命憋笑。特别是某个还缠着绷带的家伙，一笑伤口就疼，却又止不住肩膀颤抖，眉头越皱越紧，嘴角却压不下去。

织姬献宝似的指了指小锅里散发着奶香和肉香的三色泥：“葛力姆乔先生，这是我特意煮来给你补身体的，山药、百合、鸡胸肉，最适合重伤初愈。”

葛力姆乔一听，脸色瞬间白了大半，连伤势都像突然重了几分。一护杵在旁边一言不发，甚至大气都不敢出。苏语落一脸幸灾乐祸：“没听织姬姐说料理要趁热吃吗？还不赶紧的。”反正她已经一只脚踏入地狱了，今天谁也别想活着下桌。见二人还是仿佛长在原地、一动不动，苏语落一副“早死早投胎”的语气提醒道，“反正早晚都得吃，这要是凉了，味道可就……”

二人权衡片刻，放弃抵抗，面无表情，极不情愿地坐下来，端起各自的碗，仿佛那是断头饭。只有织姬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让人不禁怀疑她的味蕾是不是全部坏死了。苏语落视死如归地看了一眼碗里深褐掺着暗绿的羹汤，双手合十呢喃了一句：“列祖列宗在上……”

织姬闻言，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小语落，你这句中文是什么意思啊？”

苏语落一脸超脱的虔诚：“这是我老家的风俗，表达对食物的尊敬……”于是织姬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