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晚……
林晚离开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傍晚,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再次在沈知微的神经上拉扯。
林晚抱着那个装满绿萝和文献的纸箱,站在门框的阴影里。
“你要走。”沈知微用陈述句下达了判决。
“是。”
“好。”一个字,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林晚在楼梯转角处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那道目光穿透了昏黄的声控灯,沉甸甸地落在沈知微的脊背上。
当时沈知微以为那是一场无声的审判。现在,在这片极致的死寂中,那道目光终于被翻译成了它本来的语言——
我在等你。
我在等你撕破那层该死的骄傲,我在等你哪怕用骗的方式,叫我一声别走。
只要她当时往前迈出一步,只要她说出一个字,那个装满绿萝的纸箱就会被扔在地上。
但她像一块被冻在冰层底下的石头,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彻底合上。
现在,林晚走了。陈默死了。
轮到她要走了。
不是像林晚那样买一张去海德堡的单程机票,而是一种彻底的、物理层面与数字层面的“消失”。
她不知道海德堡的雪停了没有。她不知道如果自己消失了,那个会在半夜因为焦虑而胃疼的人,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感应到这边的真空。
她只知道,她等不起了。
那个卡在97%的模型,需要最后一个变量。
沈知微站起身,拖着僵硬的双腿走到窗边。
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
颧骨高高地支棱着,眼眶深陷,由于极度缺水,嘴唇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痂。这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一张活人的脸了。
在她的视网膜深处,这张脸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它一会儿变成了十七岁扎着马尾的苏眠,一会儿变成了病床上骨瘦如柴的陈默,一会儿又变成了在雪地里拖着行李箱的林晚。
这是一张由所有她亏欠的人拼凑而成的面具。唯独没有她自己。
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面冰冷的玻璃。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传导,将那些扭曲的幻影瞬间击碎。
镜面里只剩下那个形销骨立的沈知微。
她缓慢地将手收回。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同步收回了手。
没有任何温度的对视。
“我自己来。”
声音极轻,像是从干瘪的肺泡里艰难地挤出来的一丝气流,瞬间消散在机箱排风的白噪音中。
玻璃上的倒影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