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扶着桌沿,借着手臂的力量,缓慢地站了起来。由于长时间的久坐,双腿的血液循环系统几乎宕机,剧烈的酸麻感像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肌肉。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窗边。
手掌抓住了厚重的遮光窗帘的边缘。
手指用力,猛地向两侧拉开。
“哗啦——”
窗帘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瞬间,毫无遮挡的初升朝阳如同决堤的海水,强势地、暴烈地涌入这间被封印了七天的密室。
灰尘在金色的光柱中疯狂飞舞。
沈知微被那刺目的光线逼得闭上了眼睛。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干涩的眼角滚落,砸在下巴的血痂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但她没有躲避。
她贪婪地仰起头,将整张布满青紫色淤痕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那片滚烫的阳光下。
温热的光线抚摸着她高耸的颧骨,抚摸着她干裂的嘴唇。这是一种真实的、属于活人的触感。就像当年在医院的那个早晨,她从高烧中醒来,林晚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在她的额头上。
沈知微在光里站了很久。久到双腿的酸麻感逐渐被一种奇异的轻盈感取代。
她缓慢地睁开眼睛。瞳孔适应了强光,视野变得清晰。
外面的世界没有任何改变。梧桐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曳,早起的清洁车在街道上缓慢爬行。
地球依然在转动,没有任何人因为她的消失而停止呼吸。
沈知微转过身。
背对着那片刺目的阳光,她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正好覆盖了整个工位。
她走到转椅前,重新坐下。
背脊挺得笔直,不再是那种防御性的胎儿姿态。
右手握住鼠标,双击那个承载着她全部生命重量的代码图标。
终端窗口弹出。光标在第一行稳稳地跳动。
她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阳光和灰尘气味的空气。
双手平稳地搭在键盘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修改任何参数,没有再去寻找那个永远跨不过去的97%阈值。
食指按下了执行键。
代码开始在屏幕上化作瀑布倾泻。
进度条再次启动。
30%。50%。70%。97%。
在风扇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嘶吼的瞬间,沈知微将自己那根繁杂的、由愧疚、痛苦、爱与执念交织而成的神经元引线,作为最后一个变量,决绝地,连入了那个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