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头颅已经完全垂了下去,下巴几乎死死抵住了突出的锁骨。那件原本宽大的灰色连帽衫像一张干瘪的蛇皮,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主显示器的屏幕是彻底的纯黑。
“师姐?”
陈屿的声音破了音。他几乎是跌撞着扑向了那个工位,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地碰了一下沈知微的右肩。
就这么轻微的触碰,那具仿佛已经失去骨骼支撑的躯壳,就像一件从衣架上滑落的破大衣,“扑通”一声,顺着真皮座椅的弧度软绵绵地滑落。
“砰!”
沈知微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金属桌腿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
但她甚至连眉心都没有皱一下。
闭着双眼,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上面布满了深红色的干裂血痂。她的右手手指怪异地蜷缩着,仿佛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依然死死握着某个看不见的执念。
“李、李老师……”陈屿半跪在地上,两根手指探在沈知微微弱的鼻息间,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
李老师已经快步绕过办公桌,果断地单膝跪地,拇指和食指死死扣住沈知微干瘪的手腕。
脉搏的跳动微弱,且频率快得惊人,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游丝,在皮肤下绝望地挣扎。
手机在拨号键上迅速按下“120”。
“实验楼三区,实验室。重度昏迷,有微弱呼吸和脉搏。带急救设备,马上。”
李老师的语气冷硬,像是在处理一场实验事故。但在挂断电话的瞬间,她看着沈知微那张薄得几乎能看见皮下青色血管的脸,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制的酸楚,汹涌地翻腾上来。
“你会死的。”她曾经这样警告过这个冥顽不灵的学生。
“我知道。”当时沈知微的回答平静得令人发指。
她真的知道。她早就为自己规划好了这场惨烈的自毁。
周言是带着一身狂躁的风冲进来的。
接到陈屿那个语无伦次的电话时,她正在寝室里熬毕业论文。外套只来得及套进一只袖子,脚上的马丁靴连拉链都没拉上。
冲进昏暗实验室的瞬间,周言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沈知微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李老师维持着按压脉搏的姿势,陈屿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缩在旁边,眼眶通红。
周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跪在了沈知微的头顶方向。
她小心地将那颗磕出红印的头颅托起,放置在自己柔软的大腿上。沈知微长期未洗的头发带着一股干枯的油涩感,散落在周言的牛仔裤上。肌肤相触的瞬间,那种不似活人的冰冷温度,让周言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晚在电话里崩溃的哭腔再次极具穿透力地刺痛了周言的耳膜——“她总是说没事,但我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熬干。”
“沈知微,你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周言死死咬住内侧的口腔黏膜,直到尝到铁锈味。
她低下头,珍视地用拇指擦去沈知微嘴角渗出的一点血丝,声音轻得仿佛一阵微弱的叹息:“你怎么这么傻啊……”
没有回应。那具躯壳正在缓慢地向着死亡的深渊滑落。
急救车刺耳的警报声终于撕裂了校园的寂静。
担架床滑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急促响起。几名穿着荧光绿马甲的急救人员涌入这间幽闭的实验室,各种仪器的滴滴声瞬间取代了原本的死寂。
强光手电粗暴地翻开沈知微的眼皮。
瞳孔对光的反射迟缓,像是在深重的黑水里,费力地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
急救医生对视了一眼,没有吐出任何宣判性的话语,只是利落地将人抬上平车,扣上氧气面罩。
“家属在吗?或者老师跟车。”